钱倩文放下茶杯,嘴角微弯:“欧美那边的独立电影,不走院线,只在电影节上放。”
“怪不得。”卢彩英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着,吞咽下去后说,“不过这剧情让我想起以前好像看过类似的,也是讲这种伦理边界的题材。”
她说“以前好像看过”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真的在回忆某部记不清名字的老电影。
钱倩文看着她。
钱倩文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婉知性的笑容,眉眼柔和,气质端庄。
但卢彩英发现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不正常。
那双眼睛好像要看穿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丝表情,每一根肌肉纤维下面的真实情绪。
然后钱倩文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弯起来,眼睛里的平静却突然变得很深很深。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上面是平的,下面暗流涌动。
“彩英怎么了?”钱倩文的声音温温淡淡的,“是不是以前看过?”
卢彩英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在试探我。
卢彩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借着这个动作快速整理思绪。放下茶杯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完全自然了。
“没有没有。”卢彩英笑着摆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就是好像以前在哪个电影节海报上瞥到过,记不太清了。这种片子看多了心情不好,我还是喜欢看喜剧。”
钱倩文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拿起筷子,给卢彩英又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尝尝这块鱼腹肉,最嫩的地方。”
“哎呦倩文你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卢彩英端起碗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绝了,这火候拿捏得太好了。”
钱倩文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气氛开始慢慢缓和下来。
赵云悄悄舒了一口气。他刚才一直屏住呼吸,胸腔里闷闷的,现在才敢大口喘气。他低头扒了两口饭,眼睛从碗沿上偷偷盯着钱倩文。
钱老师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知性的模样,动作优雅地夹菜,慢条斯理地咀嚼,偶尔和卢彩英聊两句学校里的事。
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是赵云知道不是。
他太了解郭云飞了。那个家伙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他妈妈也不会在饭桌上无缘无故地讲一个“母子禁忌”的电影故事。
她是在递话。
她在告诉卢彩英——我知道你看见了。
赵云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六点半的时候,六菜一汤已经下去大半。
铁板牛柳的铁板已经不滋滋响了,盘底只剩下一层浅褐色的酱汁和几根洋葱丝。
清蒸鲈鱼只剩下头和尾巴中间的骨架。
糖醋里脊被赵云吃了大半,红烧排骨被郭云飞吃了大半,白灼菜心的盘子也见了底。
只有凉拌黄瓜还剩几块,番茄蛋花汤剩了半碗。
郭云飞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他动作麻利,手上拿着空盘子叠在一起,筷子收拢握在手里,起身就往厨房走。
钱倩文也跟着站起来,端着剩下的两个盘子进了厨房。
卢彩英推了推赵云的肩膀:“去帮忙。”
赵云赶紧站起来。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钱倩文和郭云飞已经站在洗菜盆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