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珊没有理会郭云飞。
不是不想,是不敢。
走廊里那小子在耳边留下的热气还没散尽,耳朵尖上仿佛还粘着一层湿漉漉的触感。
徐珊踩着平底鞋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半个节拍,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密集得像擂鼓。
她没回头,但后脖颈那一片皮肤像长了眼睛似的,能清清楚楚感知到郭云飞就跟在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小子什么都算得精准。
教室门口到了,徐珊伸手推门的一瞬间,指尖在金属把手上打了滑。
她不动声色地收紧指节,把门推开。
高二一班的喧闹声在门开的瞬间像被刀切断了似的,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徐珊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刚才走廊里那个被一句话搅得心神不宁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徐老师。
严师徐老师。
“这节考试。”
四个字扔下去,底下一片哀嚎。
徐珊没理会那些拖长了尾音的“啊”声,从讲义夹里抽出一沓试卷,在讲台上磕了磕对齐边缘。
纸张磕在木制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前排几个还在小声嘀咕的学生,定在郭云飞身上。
“郭云飞,把卷子发下去。”
郭云飞走上前来。
接过试卷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不是碰,是擦。
那一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像静电似的顺着血管一路窜到手腕。
徐珊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接过试卷时手指收得比平时慢了那么一拍。
卷子分发下去,教室里安静下来。
考试期间的安静和课间的安静是两种东西。
课间的安静是空的,随时会被打破。
考试期间的安静是满的,填满了笔尖和纸张的摩擦声,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偶尔有人翻卷子,纸张掀起的声响在这个安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有一根灯管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靠窗那排学生的影子斜斜落在试卷上,有人抬手遮光,有人把头往旁边偏了偏,这些都是考试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徐珊站在讲台上。
居高临下的视角把整个教室尽收眼底。
第三排靠窗的女生在偷偷扳手指算什么东西,第五排后面的男生把橡皮切成小块堆在桌角。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但没有开口。
考试自有考试的规矩,她只需要站在这里,就是所有人心头的压力。
目光在教室里游移,最后落回了郭云飞所在的位子。
最后一排靠门。
这个位置是他自己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