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赵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实,一条月光从缝隙挤进来,斜斜劈在床尾。
那道光刚好切过母亲平时躺的位置。
枕头还保持着微微凹陷的形状,是昨晚她留下的。
或者说,是过去这些天她睡过的痕迹。
赵云把手伸过去,指尖抵着枕面,棉布已经凉透了。
自从那晚过后,母亲再没进过这间房。
白天照常做饭、照常送他上学、照常在饭桌上问他想吃什么。
语气没变,眼神没变,连每次出门前那句“把钥匙带好别丢三落四”的叮嘱都没变。
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日常,精确到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
但晚上不来了。
赵云翻了个身,面向窗户。被子下面的身体有些燥,不是天气的原因。是脑子里那些东西压不下去。
他当然知道母亲为什么不来。
那天晚上他把话说得太明白了。
明白到没有回旋余地。
不是暗示,不是拐弯抹角,是直直白白的“我喜欢妈妈你”。
说出口的那一刻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更吓人的是母亲的反应。
没扇他,没吼他,没连夜收拾东西回主卧。
只是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轻说了句“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
但从那天晚上开始,母亲就没再来过他房间。
赵云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那道月光。它在被单上慢慢挪,已经快移到床沿了。
他想起昨晚半夜醒过一次。
大约三点多。
迷迷糊糊间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是踩在木地板上又像是没踩实在。
脚步声在他房门口停了大概有三四秒。
然后很慢很慢地走远了。
他当时半梦半醒,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幻觉。
今晚大概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刚成型,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那种金属零件摩擦的闷响,在安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赵云屏住呼吸。
又是几秒安静。然后脚步声真的出现了。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朝他这个方向来。
他盯着房门。
门缝下方的光被遮住了一瞬。门把手往下压,发出极轻的咔哒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