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云飞抬起头来,眼神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波澜。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没事的,干妈。”他说,“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你和干爹能破镜重圆是好事。我不能让干妈你难做,所以干妈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对不起你。”
徐珊握着水杯的手僵了一下。
他的话听起来很体谅,很懂事,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可是——正因为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她的心反而沉了下去。
“云飞,我不是那个意思——”
“干妈。”郭云飞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静,“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歌词?”
徐珊看着他。
“最后的爱。”郭云飞说,“就是手放开。”
徐珊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郭云飞已经放下了笔,合上了笔记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棱角分明的阴影。
这个角度让徐珊忽然意识到——他真的已经很高了,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能挡住她面前整片光。
“好了干妈。”郭云飞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是情况不一样了。”
他朝门口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家了。”
徐珊跟着站起来,看着他走到玄关。
他弯下腰换鞋的动作很利落。
以前换鞋的时候,他会故意磨蹭,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一句“干妈,我真走了”。
那时候她知道他在逗她,知道他等她拦他,知道他想听她说“路上小心”时语气里藏着的不舍。
可是今天他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过任何越轨的举动。
做饭时规规矩矩,吃饭时客客气气,补课时认认真真。
就连现在两个人单独在客厅里,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没有凑近她耳边说黄色笑话,没有趁她不注意捏她的手指,没有在递教材的时候突然握住她的手不放。
什么都没有。
除了对长辈的尊重之外,什么都没带。
徐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弯腰系鞋带的利落动作,看着他直起身时肩背线条在制服下撑开的弧度——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发胀的、说不出口的东西一起涌上来。
郭云飞换好鞋子,转身对着她挥了挥手。
他的动作很随意,就像对一个普通的长辈告别那样。
“干妈,我走了。”
门开了,门关了。
徐珊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地点了点头。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教材和笔记,看着郭云飞坐过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他以前从来不会坐。
以前他一定会绕过茶几坐到她身边,膝盖挨着膝盖,肩膀蹭着肩膀,在她讲题的时候突然凑过来亲她一下。
可是今天,他主动坐到了对面。
从头到尾,没有靠近过一厘米。
徐珊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水杯。
十天的期限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