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吹出细微的呼呼声,淡淡的车载香水味道在密闭空间里弥漫。
徐珊靠在座椅靠背上,侧过头看着郭云飞。
车顶阅读灯的暖黄色光线从上方洒下来,落在他侧脸的轮廓线上,眉骨、鼻梁、下颌,线条利落得有些锋利。
她开口了。
“云飞,你回答干妈一个问题。”
郭云飞转过头,发现徐珊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她的眼睫毛很长,在车灯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泪痣落在眼角下方,像一滴永远流不下来的泪。
“干妈你说。”他的声音平静从容。
徐珊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微微刺痛让她保持着冷静。
“你喜欢干妈吗?”
话出口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像被人提到嗓子眼,悬在半空,随时会被下一句话砸碎。
郭云飞没有犹豫。他点了点头,干净利落,像回答一道选择题那样不假思索。
徐珊胸腔里那根紧绷了三天的弦,随着他这一点头松了一寸。
她呼出一口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屏住的气,肩膀微微下沉,攥紧的掌心也缓缓松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但紧接着他又开口了。
“干妈,你好不容易和干爹能重新开始。”郭云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诚恳,“我不希望我们俩的私情,破坏了你和干爹的感情。”
徐珊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那天在车里,是谁一条条给她分析刘耀祖的真实意图?
是谁告诉她“什么都不用变,和以前一样生活就行”?
是谁笑着说“水滴石穿,他会用自己的方式低头”?
现在他坐在她旁边,用同一种沉稳的语气,说他不想破坏她和刘耀祖的感情。
徐珊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在笑自己这三天的六神无主、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也许是在笑自己居然真的觉得走投无路了要来找他。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泡在柠檬汁里的棉花,堵在喉咙口,吞不下也吐不出。
她看着郭云飞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之间空气的振动。
“云飞,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郭云飞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徐珊的呼吸急促而轻浅,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急促地扇动翅膀;郭云飞的呼吸平稳悠长,像深水潭里纹丝不动的水面。
“这个要看干妈你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条理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是占便宜的一方,我没什么立场来说什么。主要是看干妈你的态度。”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窗外。停车场外的路灯照进来,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徐珊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攥紧膝盖上的包带,指腹磨蹭着牛皮表面的纹理,指尖感受着那细腻又粗糙的矛盾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