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还想问为什么施重重要把球鞋送给黄唯宜。
但如果问出口,又像是他在讨要什么似的,仿佛他在意那些东西——球鞋也好,她也好——可他不想显得自己在意。
施重重以前就搞过很多花样,故意跟别的男生亲近,把聊天截图、别人给她点赞的记录都发给他看,装作一副“我可受欢迎了”“还有别的男生在追我”“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样子,也有过忍耐几天故意不给他发任何微信、不打招呼,仿佛真的“移情别恋”的经历。
程域永远都是不置可否、高高在上俯视她的爱意、心里门清,那点小心思太可乐了,一眼就能看穿,他才不会中招,显得很谈恋爱的样子。
只有这一次,连带着她性格大变。
……很像是真的。
王东明站到他旁边,也看着施重重远去的方向,忍不住说了一句:“域哥,你跟施重重还真的掰了?”
程域没有回答。
刘原从后面跟上来:“这也算好事。”
程域回头扫了刘原一眼,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怎么算好事?”
刘原不明所以,像是被他这句反问问住了,愣了一下才回答:“你以前不是总觉得施重重烦吗?”
程域以前确实觉得施重重烦,觉得她话多、黏人、什么事都要找他。
但——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忽然有一声蝉鸣,程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十一月份了,那棵高高的树干上居然还趴着一只知了,像是忘记夏天已经结束一样,黑褐色的壳长久地停留在在灰白的树皮上。
他眯着眼看了好几秒,走过去,近距离观看,这才认出来。
那只是一具干枯了的空壳,爪子紧紧扣着树皮,像是到死都没有松开过。
程域伸手把它摘下来,放在掌心里。
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前足还蜷着,保持着夏天最后一刻的姿态。
王东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感叹道:“这死了啊?那刚刚是什么在叫?”
刘原在旁边说:“不知道。可能是鸟叫吧。”
王东明说:“今天夏天知了好像不怎么吵了。”
刘原看了他一眼:“今年也很吵啊,你没在意吧。等现在听不到了,才反应过来。”
夏天过去了,知了壳却还留在那里。
程域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他以前好像在哪看过,知了是一年一生的,在土里埋好几年,爬出来脱壳,叫一个夏天,□□,然后死掉。
时间很短,可它们每一只都很吵。
以前施重重抬起头,仰起头盯着树上的知了说:“知了好浪漫啊。”
程域那时候心想有什么可浪漫的,不就是动物的□□本能吗,一辈子就为了这一件事。
施重重总是把什么事都往浪漫方面想,什么都能往“美好”那边靠。
施重重仰着头直勾勾盯着:“可是我就是觉得很浪漫,灿烂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