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胳膊,牙齿开始咯咯作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她紧闭的牙关,怎么也停不下来。
彻头彻尾的恐惧。
她视线发空地盯着窗口那团白光落在木板花纹上漾出的圆形模糊光晕,施重重敲击鼠标的声音,伴随着她偶尔一下哭声停止后的吸鼻子的抽泣声,从电脑的方向传过来。
一下一下的,像冰水淋湿她身上这件旧衣服,越来越沉。
谁教过施重重爱自己?她这个母亲做到了吗?!
因为恐惧,因为害怕见人,因为不想跟这个世界有任何接触,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十年,不见天日,不跟任何人说话,任由身体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不看病,不吃药,就是在等死。
她从来没有教过施重重怎么爱自己。
她不知道怎么教,因为她自己也不会。她不知道怎么爱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让女儿爱自己。
她从来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
她以为施明华会做好,起码他是个负责的人,物质条件也更好,她知道方柔人也不坏,她知道他们都在让着她,她知道程家对施重重很好……然后呢?
等施重重成年,把她托付给程家,就功德圆满去死吗?
这期间,她又何曾保护过自己的女儿一丝一毫?
施重重终于确认完所有视频,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安静地看着她妈妈:“我们报警吧。”
凌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自己女儿的脸——那张还很年轻的脸。
施重重没有发抖,没有哭,没有慌乱,甚至很冷静。
以前她认识的,那个把委屈和愤怒都挂在脸上的施重重,那个年幼的施重重,好像在一夜之间,真的彻底消失了。
凌兰点了点头:“你报警吧。”
施重重拿起手机,拨了110。电话接通后,她条理清晰地说清了情况:被侵害未遂、有完整视频证据、当事人目前在家,然后报了地址。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凌兰,声音放轻了一些:“妈,你要是还不想见人,就进房间去吧。我可以应付。”
凌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摇头:“不用。”
太久没有说话,声带有些涩,可那两个字很清楚,她已经不能再逃了。
不到二十分钟,警车就到门口。
警察来后,问了施重重几个基本情况,她回答得很清楚:对方是谁、什么时候来的、做了什么、有视频和人证。
警察点了点头:“视频在哪里?”
施重重走到电脑前面,把内存卡插进读卡器里,打开播放器:“全部都在这里。”
她双击文件,画面跳出来。凌兰没有走近,她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施重重站在电脑前的背影,听到那个开始播放的声音。
等着那一段播放完毕。
施重重把视频拖到关键位置,警察凑近屏幕看了几秒。
这个年代装监控的人还不多,警察也没想到施重重房间里会有三四个摄像头,把所有角度都拍得清清楚楚,简直都不需要侦查。
施重重只说了一个很简单的理由:“我跟家人关系不好,怕有人偷进我房间,所以自己装了。”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这人还是老师?!”
另一个警察没有接话,把内存卡收好,又问了几个基本的问题,确认了时间、地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合上笔记本,肯定地看了施重重一眼:“可以了。我们现在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