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的身体忽然一怔,忙活的双手瞬间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永远不离开?什么事一旦加上“永远”两个字,就变得格外沉重。她能保证永远不离开韩夏,可韩夏能保证永远不离开她吗?她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人让她保证永远不离开,可到最后,她却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原来,那些所谓的保证,从来都是用来约束她的,可如果她做到了,对方就能做到吗?
她不想揪着某句话、某种承诺,跟恋人掰扯。嘴角牵起一抹清冷却温柔的笑,轻轻道:“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足够的真诚。韩夏竖起耳朵,像放出了寻求安心的雷达,才清晰地捕捉到那个“好”字。按理说,她该放心了,可心底的不安,只是淡了几分,并没有彻底消失。
时钟悄悄走过十点,韩夏像长在了许一身上似的,要么靠在她怀里,要么躺在她腿上。她挑了一部外国搞笑电影,过年嘛,总要图个开开心心。电影里有些情节,韩夏觉得平平无奇,可许一却笑得停不下来,身子跟着笑声轻轻抖动,靠在她身上的韩夏也跟着抖。
韩夏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家伙,笑点也太低了吧?难道从来没看过喜剧片吗?傻笑的样子看不出一点清冷。
手机放在茶几上,安安静静的,没有电话打来,偶尔屏幕亮起,是一条条新年祝福短信。韩夏拿起来翻了翻,除了同学和朋友的祝福,家人里只有姑姑韩辉发了些“新年快乐”“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挺好,韩夏自顾自地想:父亲韩辉阳有他的生活,她也有她的归宿,互不打扰也不错。
她又拿起许一的手机,好奇地翻看她的拜年短信。许一有一点,格外合韩夏的心意——她的东西,从来都允许韩夏随便翻,从不背着她。当然,韩夏也从来没有刻意去翻看过,只是偶尔试探着佯装用她的手机查资料,许一都会特别自然地把手机递给她,没有丝毫犹豫。
韩夏也观察过几次,给许一发消息的人,无外乎许静远、许亿、小雨,还有一个叫虎子的人,剩下的就都是班级通知了。而且,大多数时候,许一的手机都不在手上,她不打游戏,不追剧,没事的时候,就看看书、听听音乐。
她也会看电视,却只看财经和新闻频道,再无其他。有时,韩夏见她看电视,也会凑过来陪着,以为能一起追个剧、聊聊天,多添几分生活情趣,可到头来,看到的只有枯燥无聊的时事政治和晦涩难懂的经济形势分析,韩夏实在看不进去,扭头看向许一,却见她皱着眉头,看得格外认真。无奈之下,韩夏也只能拿出自己的手机,玩玩游戏、看看电影,各自安好,却也温馨。
生活过的跟她本人差不多,清清冷冷,肃肃静静……
这个电影韩夏听过,却没看过,看了两眼,差不多猜到故事的走向,一只眼看就够了。可许一看得目不转睛,她也不好提议换别的,只能无聊的翻手机看,看过自己的,再看许一的。寥寥几条拜年短信。从上往下翻,一共就那么多,署名她差不多都认识,逐条点进去瞅瞅。差不多的拜年话,差不多的祝福语。
韩夏暗想,手机对许一来说,有什么用呢?最大的用处就是打个电话吧,不然,改天给她换个老年机吧。
她一边看,一边偷偷笑,可笑着笑着,目光忽然顿住了——她发现了一条没有署名的拜年短信。嗯?是谁发过来的?她点开短信,内容不多,只有四个字:
“春节快乐”
没有署名,没有标点,简单得有些敷衍,可韩夏的心底,却莫名升起一阵担忧,连她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人,一个让她满心疑虑的对象。
如果真的是她……仅仅是想到这个假设,韩夏的心脏就传来一阵隐隐的绞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许一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笑得眉眼弯弯。韩夏仰头瞄了她一眼,压下心底的不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花花,你收到一条没署名的拜年短信。”
“嗯。”许一看也没看她,含糊的嗯声。
韩夏见她没理自己,便把手机举到她眼前,指着那条短信说道:“你看,就是这个,你认识是谁吗?”
许一刚好看到电影里的搞笑片段,正咧着嘴笑,目光匆匆扫过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过眼没过脑,随口说道:“不认识,应该是发错了吧!”说完,视线立马转回电视上,继续傻笑。
“那我删了哈?”韩夏趁着她不注意,轻声问了一句,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许一依旧含糊地应了一声。
韩夏快速记下那串电话号码,手指轻轻一点,删掉了那条短信,随后又悄悄把那串号码存到了自己的手机里。做完这一切,她的心情才渐渐平定下来,可心底的不安,却依旧挥之不去。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花花是我的,谁也不能让她离开我,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方式,都不行。
想到这里,她猛地坐起身,爬到许一身上,坐在她的腿上,从正面双手环住她的脖颈,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耳际,头抵在她的肩头,抱得格外紧,不留一丝缝隙,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嗯?怎么了?”许一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无意识地问道。
韩夏向来粘人,许一早已习以为常。她总是这样,有事无事就会忽然抱紧自己,像一只寻求呵护的小动物,可爱又让人心疼。许一照例轻轻安抚着她,没有发现她眼底的异常,只是随口问问。
韩夏迟疑了片刻,又紧了紧怀抱,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依赖:“没什么,就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