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苏意欢没有半点迟疑,轻声应下。
于她来说,早一年毕业或是晚一年毕业,早已没有区别。人生漫长,岁月空旷,她本就无所顾虑,唯有学业与科研,是她唯一能牢牢抓住的东西。
回国后的几日,研究所暂时没有给她安排新的科研任务,特意留出让她休整调整的时间。
可苏意欢有些闲不住,一旦停下来,无边的思绪与孤独就会汹涌而来,将她彻底裹挟。恰逢上海市区疫情管控放宽,市内可以自由出行,她翻遍兼职招聘网站,找到了一份离研究所宿舍不远的卡丁车俱乐部后勤兼职,工作内容简单琐碎,无需动脑,恰好能填满她多余的空余时间。
白天的俱乐部格外热闹,和她安静孤寂的生活截然相反。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场馆,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年轻人的笑闹声、器械的碰撞声从早到晚未曾停歇,鲜活热烈的人间烟火,将她的清冷孤寂衬得愈发突兀。
她穿着干净的工作服,默默待在宾客休息区,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工作:清扫散落的垃圾、擦拭桌椅台面、整理堆叠凌乱的赛车防护服与护具。厚重的防护服层层叠叠,布料粗糙,反复抬手、折叠、整理的机械动作,从清晨持续到夜晚,累得她胳膊酸胀发麻,每一次抬臂都带着沉甸甸的疲惫。
俱乐部的热闹是旁人的,她始终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晚上八点半,场内客流渐少,喧闹的引擎声与笑闹声终于慢慢平息。
苏意欢终于停下手里的活,靠在休息区的角落座椅上,轻轻揉着酸痛酸胀的手臂,难得偷得片刻清闲。喧嚣褪去,世界归于安静,心底的空落与孤寂再次慢慢浮现。
她低头,解锁静置了一整天的手机屏幕。界面弹出的消息通知里,没有熟人的问候,没有工作的消息,唯独她前段时间闲来无事下载的那款名为「晚风」的小众社交软件,弹出了一条陌生的私聊提醒。
这是一款兼具小说阅读与陌生人轻聊功能的软件,她当初只是用来翻看文学小说来打发寂寥时光,从未主动与人搭话,通讯录一片空白。
此刻,一条来自匿名陌生人的信息,静静躺在未读列表里。
夜色漫进卡丁车俱乐部的休息区,场内的喧闹淡了大半,只剩下远处零星传来的引擎低鸣。苏意欢指尖停在屏幕上,目光落在那条陌生消息上,微微出神。
对方的字句很直白,说看到她资料里标注了同一款游戏,眼下正处在隔离期,日子难熬,想邀她组队玩上一局。
她望着屏幕愣了片刻,心底不自觉泛起几分共情。不过十几天前,她也困在方寸酒店房间里,日日对着窗外出神,时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那份百无聊赖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
思忖几秒,她抬手敲下回复:“我这会在忙,晚一点吧。”
发送完毕,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就是灯火明亮的卡丁车赛道,彩色护栏蜿蜒延伸,场地里还能看到零星走动的工作人员。她对着赛道随手拍了一张照片,一并发了过去,补充道:“我在打工呢。”
没过多久,对话框跳出一个简约的点赞表情包,紧接着对方的文字传来:“好嘞,那等你忙完了再打游戏。”
屏幕上的对话短暂停顿后,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想打游戏直接在微信留言找你就行。”
苏意欢迟疑了一瞬,想着不过是一起打发时间的玩伴,便没多想,直接把自己的微信号发了过去。
没过片刻,微信好友申请便通过了。对方率先发来自我介绍:“我叫张一。”
她指尖轻点屏幕,简单回复:“苏意欢。”
加完好友,她把手机重新收好,手臂的酸累还在隐隐作祟,转头又望向灯火通明的赛道,周遭的人声、器械声依旧嘈杂,而这段偶然开启的交集,像投入静水的一粒石子,只漾开浅浅一圈涟漪,便归于平静。
说明:【之前一直忘了说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简称是ETH,慕尼黑工业大学的简称是TUM,作者有时候比较懒惰会直接把简称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