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群狐朋狗友嬉笑附和,苏意欢心中只觉荒唐,却还是心存敬畏,忍住没有笑出声。
在她心底,这般所谓义气,幼稚又不理智。人的一生血肉皮囊皆为父母所赐,无论顺遂坎坷,最先牵挂、最该感恩的,永远是家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这场远行,让她真切看清了底层现实的模样,一份清晰懵懂的人生规划,也在她心底悄然成型。
回到学校,苏意欢依旧默默无闻,像人群里不起眼的透明人。平淡寡言、寂寥无趣,便是她整个青涩青春期。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频频想起时洲。许久未见,心底多了一份隐秘的牵挂。
他在忙什么?是不是太过繁忙,许久都没来帮自己补习功课了。这个周末,一定要去找他。
再见到周扬时,她心中早已毫无波澜。原来那场短暂青涩、懵懂悸动的初恋,本就不算美好,转瞬便消散无踪。
日复一日期盼,周末终于来临。
清晨练完琴,她匆匆吃过午饭,抱着习题与课本,快步跑到操场。此刻她满心都是想见他,如果那时她懂得拥抱的意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他,紧紧抱住他。
她静静伫立在两人第二次相遇的大榕树下,空旷的锻炼场上,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一抹难以言说的失落,悄悄漫上心头。
也是,他那样忙碌,哪里有空顾及她这个普通的初中生。
“谁说你是无知的初中生?”
“哇,你来了!”
“嗯,最近我们彼此,都挺忙的。”
“哪有你忙,我只是跟妈妈去了一趟佛山而已。”
时洲微微诧异。
苏意欢兴致勃勃,一字一句跟他诉说旅途所见所感,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始终温柔落在她明媚鲜活的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你的眼里,有光。真好。”
“啊?”
“没什么。拿来你的功课,我看看期中考试之后,你有没有进步。”
整个下午,两人都坐在大榕树下的凉亭里,安静学习。
周遭静得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两人沉默了许久。苏意欢始终垂着头,指尖微微攥着笔,看似埋首做题,实则一直在等他开口,眉心轻轻蹙着,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时洲终究抬眼看向她,望着她低头认真解题的模样,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心底蓦然泛起温柔,多希望时光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喏,这道题我不会,公式原理我总也理不清楚。”
苏意欢的声音轻轻打破沉寂,时洲瞬间回过神,敛去眼底心绪,俯身给她细细讲解。他讲解时眉眼专注,语气严谨,一字一句都清晰易懂。苏意欢偏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依赖,仿佛这世间所有难解的谜题,到了他这里,都能迎刃而解。在她小小的精神世界里,时洲早已是扎根心底、无可替代的存在。
“阿欢。”
他忽然轻声唤她,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叫她,声音低沉温柔,像春日暖阳拂过心间,暖意蔓延。
苏意欢抬眼,轻声应道:“嗯?”
“如果有一天,你放学回家,突然找不到我了,你会怎么办?”
时洲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苏意欢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澄澈又坚定:“我会等你啊。”
“在哪里等?”
“就在当初你把我捞起来的那个荷花池边,一直等你。”
时洲忽然笑了,眉眼间的愁绪散去,只剩满眼温柔。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心底默默呢喃:多想就这样,一辈子守着她,守着她眼里这份干净又明亮的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