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悠扬的钢琴声顺着门缝漫进屋内,准时将时洲从睡梦中唤醒。他倚着床头静坐片刻,耳畔的旋律婉转灵动,心底暗自轻笑:苏意欢这小姑娘,生了一副伶俐口齿,偏偏还有一双得天独厚的巧手。伴着悦耳琴音,崭新的一日悄然启幕。简单洗漱、用完早餐后,他出门前下意识望向对门,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苏意欢难得早早起身练琴,下周三县里要举办钢琴赛事,报名是母亲替她敲定的,参赛曲目是她心心念念的《克罗地亚狂想曲》。指尖在琴键起落,每一段旋律、每一处音调都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琴声萦绕房间时,少女心底悄悄生出期许:若是比赛当日,时洲能坐在台下就好了。
暮色漫过街巷,仿佛心有灵犀,晚饭刚过,时洲的敲门声便落在苏家院门上。奶奶连忙开门,热忱地招呼他留下来一同用餐。
“奶奶不用费心,我在家已经吃过晚饭了,特地过来接你们家的小朋友出门闲逛,晚点再把她送回来。”
“原来是这样,这丫头闷在家里练了一整天琴,正好出去散心,早些归家就好,你忙活一天工作,还迁就着陪她胡闹。”
时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眉眼漾着憨厚笑意:“无妨,今日手头清闲,昨日早就答应过她,要陪她出门散步。”
苏意欢快步奔回卧室,从抽屉里细心收好的比赛入场券被她攥在手心,这是她特意留给时洲的礼物。
“奶奶,我和时哥哥出去逛逛很快就回来,您在家安心看电视。”
话音未落,她便拽着时洲快步出门,抬手把入场券递到他眼前,眉眼亮晶晶的:“喏,下周三本小孩登台比赛,诚邀你做我的专属观众。”
时洲捏着薄薄的票根,笑意从容:“放心,本尊定会准时赴约。”
楼下停着时洲那辆白色丰田,苏意欢轻快拉开车门落座副驾。
“咱们要去哪里?”
“顺路接上我的好哥们,三人结伴出游。”
见到曹大哥的瞬间,苏意欢不由得暗暗惊叹。男人身形高挑匀称,肌理紧实,小麦色的皮肤衬得整个人硬朗健硕,周身满是让人安心的气场。
“老时,你怎么还带了个小孩同行?”
“喂,我已经十五岁了,是正经姑娘,别一口一个小孩。”
“小姑娘,我出生的时候,你还没来到世上呢。”
“论年纪你年长不少,自然比不上我正值年少。”
“好好好,年轻是你的本钱。”
“不光年纪占优,我还多才多艺,能认识我是你的荣幸。”苏意欢扬了扬下巴,大方自报家门,“我叫苏意欢,取自人生得意须尽欢。”
“幸会意欢姑娘,你可以叫我曹大哥,我和时洲同龄。”
“那这么说来,二位都是同龄人,都算长辈啦。”
“姑娘不必时时刻刻提醒我们年纪偏大。”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们往后变成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子。”
曹大哥无奈失笑:“这小孩,当真伶牙俐齿。”
苏意欢弯眼浅笑:“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一句话逗得两个男人开怀大笑,初见便格外投缘。
“老曹,她是苏副局的孙女,也是我带的学生,未来立志和我们并肩从警。”
苏意欢连忙补充:“嫡亲孙女!”
“那可了不得,你爷爷行事果决干练,想要承接衣钵可要加倍努力。”
“我一直记着呢。”
时洲静静旁观两人插科打诨,连日工作积攒的疲惫,在欢声笑语里消散无踪。车子一路驶向城郊,落日熔金,橘调霞光铺满河面,晚风裹挟着湿润水汽拂面而来。连片芦苇在岸畔随风起伏,细碎苇穗在昏影里轻轻摇晃,点点萤火自苇丛翩跹而出,莹白微光忽明忽暗,宛若揉碎的星辰坠落在青黄草木间。河水缓缓东流,蛙鸣隐在草丛深处,草木的清甜随风漫溢,黄昏、流水、芦苇丛与漫天流萤,织就一片温柔静谧的水乡晚景。
苏意欢被眼前景致打动,迫不及待推门下车,赤足踏进微凉河水,抬脚拨起细碎水花,清脆笑声散落河畔。时洲与曹哥坐在岸边闲谈闲谈,不知不觉间落日隐没,墨蓝色夜幕缓缓铺开,星星次第攀上穹顶,清辉洒落旷野。四下草丛间,成群萤火虫随风飘荡,暖黄光点飘忽不定,恍若落地星河。天上星子静静闪烁,人间流萤自在漫游,天光与地萤遥遥相映,晚风缓缓掠过原野,夜色安宁又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