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欢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留恋,转身拎好随身小包,迈步走进安检通道。背影笔直、孤挺,没有回头。
齐渊就那样静静站在人潮汹涌的出发层,目光始终追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再也看不见分毫。
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轰鸣声不断。
盛夏日光炽烈,可他心头,却莫名沉落一片微凉。
他低声轻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苏意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你不远万里孤身涉险去找寻他。”
……
几小时后。
航班穿越云层,跨越山河,一路向南。内陆的温润风光渐渐褪去,窗外地貌愈发崎岖,山林连绵,云雾缠绕国境群山。
飞机降落在澜越边境口岸机场时,已是午后。推开舱门的那一刻,湿热、黏腻的异国风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山林草木与边境市井混杂的独特气息,耳边不再是熟悉的国语播报,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澜越语广播。
脚下的土地,已然是澜越国境内。
国境已越,前路无退路。
勐安镇,时洲地图上上的标识,她来了。
苏意欢站在人流末尾,没有丝毫停留观望。她谨记齐渊的叮嘱,不张扬、不探头探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普通过境游客。
手机信号切换成境外网络的瞬间,页面恢复畅通。她没有先联系老马,第一件事便是点开微信,给齐渊发了一句简短安稳的消息,不报多余行踪,只保他心安。
“已落地澜越,一切顺利,放心。”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机场离别时,少年满眼的担忧与反复叮嘱,她都记在心里。她答应过他会平安,就绝不会刚踏出国境就让他悬心。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面立刻弹出秒回的字句,字字透着紧绷的挂念:
“好,别着急办事,先安顿好住处,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喊我。”
苏意欢看着屏幕上的字句,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头漫过一丝微弱的暖意。山河相隔,险境在前,至少还有一个人,遥遥盼着她平安。她没有再回复,收起手机,压下所有情绪,拎着轻便的随身包汇入人流。
她刻意避开了机场门口扎堆揽客、看起来油滑热情的黑车司机,沿着路边主干道慢慢往前走。齐渊提醒过她,勐安镇边境鱼龙混杂,机场周边最容易被人盯上,初来乍到切忌露怯、切忌轻信。她沿着临街的小巷往里走,避开主街的喧闹,专挑寻常本地人落脚的窄路。十几分钟后,巷口深处出现一家门面朴素、毫无花哨装饰的小旅社,门头招牌褪色陈旧,门口安静冷清,没有游客扎堆,看着低调又安全。
这正是她想要的落脚点——不惹眼、不特殊,能最大限度隐藏行踪。
旅社老板是个中年本地妇人,普通话半生不熟,待人平淡客气,不多打听客人来路,只简单登记了证件信息便交付钥匙。房间狭小简陋,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的绿植,安静隐蔽,远离街边的喧嚣。苏意欢关好房门,反锁门扣,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稳妥之后,才彻底卸下肩头的紧绷。
她没有急着联系老马。越是陌生危险的地方,越不能慌乱急躁。刚落地行踪未定,贸然接触齐家的人,容易留下痕迹,也容易被暗处的人捕捉线索。她需要先稳住自己的脚步,彻底适应环境、安顿好一切,再对接人脉。
休整片刻,腹中传来轻微的空乏。
她揣好手机和少量现金,独自走出旅社,就在楼下最普通的街边小摊点了一份当地简餐。没有挑精致的门店,没有刻意挑剔口味,只是最寻常的烟火吃食,快速果腹,低调融入周遭环境。
街边人来人往,本地居民、往来商贩零星穿梭,说话是软糯拗口的澜越方言,偶尔夹杂几句零碎的中文。苏意欢垂着眼,安静吃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街巷的动线、路人的神态,默默将周遭布局记在心里。
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她未知的危险与遥遥无期的线索。
草草吃完晚饭,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热带的暮色来得又快又沉,远山笼罩在朦胧雾色里,街边灯火次第亮起,暧昧又朦胧。她慢悠悠走回小旅社,一路不疾不徐,装作闲散游客的模样,彻底抹去初来乍到的生疏感。
回到安静的房间,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屋内灯光柔和,四下寂静无声,终于到了可以安心对接线索的时刻。
苏意欢坐在床边,指尖点开通讯录,翻出齐渊提前发给她的、老马的联系方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积攒多日的忐忑与期盼,指尖按下拨号键。
嘟——嘟——
两声轻响过后,电话被迅速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沉稳、带着边境常年风霜质感的男声,字正腔圆的中文,干练利落:“哪位?”
苏意欢攥紧手机,语气平稳克制,缓缓开口自报身份:
“马叔您好,我是苏意欢,齐渊的朋友。我今天到勐安了,是他让我联系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