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渊看着她痛到极致、彻底崩坏的模样,心口酸涩发堵,不敢再任由她自我摧残。他立刻转身冲出病房叫来值班医生与护士。医生快速赶来,看着情绪剧烈躁动、濒临休克的苏意欢,迅速准备镇静剂。几人合力轻轻按住她躁动的身体,针头刺入皮肤,药液缓缓推入血管。
药效很快蔓延开来,疯狂挣扎、嘶吼咆哮的苏意欢,身体一点点松弛,疯乱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在极致的疲惫与沉痛里,再度沉沉昏睡过去。
病房终于恢复死寂。
几人站在原地,无人言语,满心皆是沉甸甸的悲凉。
这一睡,又是整整一天。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色已经沉暗,晚风安静吹入病房。苏意欢的情绪褪去了先前的癫狂,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她没有哭,没有闹,静静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底一片荒芜,连光都彻底消失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母缓步走了进来。她双眼依旧红肿,面色憔悴苍老,短短几日,像是骤然老了十岁。可她眼底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剩温柔又沉重的疼惜。她慢慢走到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苏意欢冰凉的手。
“孩子。”她声音沙哑温柔,轻轻开口,一字一句,缓缓安抚:“时妈知道你痛。”
“我比你更痛,他是我的儿子,可他从穿上那身衣服那天起,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这辈子,守家国、守正义、守责任,最后,守了你。”时母眼眶泛红,却依旧强撑着平稳语气,一点点开导她:“他走得坦荡,走得值得,他是英雄,你是他放在心尖、护到最后一秒的人,是他认定要共度余生的未婚妻。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别糟蹋自己,别让他走得不安心。”
“送他回家,好不好?安安稳稳,带他回国,送他最后一程。”
苏意欢空洞的眼底,终于缓缓渗出滚烫泪水。
无声落泪,默默颤抖,许久许久,她轻轻点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好。”
她不闹了,不疯了。她要听话,要好好送她的未婚夫,回家。
后续手续、遗体防腐、跨境报备、护送批文全部加急办妥。
离开勐安镇医院的那天,天气阴沉,漫天乌云,不见天光。
时洲的葬礼:
一行人肃穆列队。
苏大哥、齐渊、曹屹川全程陪同,时妈和苏意欢互相搀扶着。苏意欢一身素衣,面色苍白,脚步轻飘,一路紧紧跟在安放遗体的灵车旁,寸步不离。
跨境路途漫长,一路无人喧哗,满车皆是沉默的悲恸。国内亲友、警局同事、家人长辈,早已提前在边境口岸等候接机。车辆缓缓驶入关口,远远看见一排肃立的人影。
亲人泪眼婆娑,同事肃穆敬礼,所有人静静等候英雄归乡。
车门打开,黑色棺木被缓缓抬下。
这一刻,所有亲属压抑多日的哭声终于克制不住,低低呜咽四起。苏意欢站在最前方,一身素白,脊背挺直,不哭不闹,只是眼神一瞬不瞬凝望着那具冰冷的棺木,像在望着她短暂又盛大的全部爱意。
回国之后,一切从简。
遵照时洲生前低调质朴的意愿,家人筹办了一场简朴肃穆的葬礼。没有铺张,没有喧嚣,只有亲友、同事、领导、至亲到场,安静送别因公殉职的一线刑警。
葬礼当日,天色阴沉细雨霏霏。
灵堂肃穆,白菊满室,黑白遗照上的时洲眉眼清俊、沉稳坦荡,一如从前,温柔看向人间。司仪缓缓宣读悼词,讲述他卧底半年、以身入局、拔除黑恶、英勇牺牲的一生。
最后,到亲属致谢、至亲告别环节。
所有人以为会是父母上前。
可苏意欢一步上前,稳稳站在灵堂正中,站在所有人前方。她一身素白长裙,发丝整齐束起,脸上未施粉黛,眉眼安静又倔强。
来不及领证、来不及盛大婚嫁。
可所有人都默认——她是他此生唯一认定的爱人,是他用命护住的未亡人。她是时洲的未婚妻,是他此生未完成的妻。
风雨肃穆,全场寂静。
苏意欢静静望着遗照,眼底温柔又沉痛,声音轻稳坚定,一字一句,响彻肃穆灵堂:
“我是时洲的未亡人,苏意欢。”
全场所有人默然垂首,无人异议,满心敬重与心疼。她站在他的灵前,替他道别人间,替他看完山河太平,替他守住余生岁岁年年。
他以身殉国,以命护她。往后余生,山河无恙,人间皆安,她替他,好好活着,岁岁念他,年年送他。
2018年的夏天永失我爱——时洲时年3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