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时候,男孩的眸光清明澄澈,似乎不带着一丁点杂质,这样天然又纯粹的邀请在任何时候总是很难让人拒绝的。
可陆无衣却完全绕过了男孩的重点,反而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才喃喃地说了句:“没有朋友什么的……”
“好像很可怜的样子呢。”
男孩子怔了一下。
可怜?这对于他来说似乎并非是很陌生的词汇,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词会被用在自己的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男孩子疑惑地反问。
“因为没有人可以一起玩的话,会很无聊吧。”陆无衣说。
“不会很无聊哦。”男孩子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所以从来都不会觉得无聊。”
“但如果你可以成为我的‘朋友’,跟我一起玩的话,或许我也会感觉到‘幸福’也说不定呢。”男孩子眨着眼睛:“说老实话,我不太清楚幸福应该是怎样的感觉。”
“——果然还是好可怜呀。”陆无衣再次感叹了一句:“我知道幸福是什么感觉,也有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跟他在一起玩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幸福。”
说话的时候,鬼舞辻无惨就站在一旁皱着眉头静静地听着。
那个生着彩虹色眼瞳的家伙并不会对陆无衣造成什么威胁,从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鬼舞辻无惨就很清楚这一点。
不过这家伙所说的话在鬼舞辻无惨听来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也就是陆无衣这样天生好奇的性子能有闲情跟这小子对谈这样久,换做寻常人,大概也根本不会理会这家伙的任何话语吧。
只是因为小姑娘聊得姑且也是一副兴起的模样,所以鬼舞辻无惨终究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
“那么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玩吗?”男孩子的眼神里顿时透出了向往与恳求:“既然拥有那样的幸福的话,可以分一点给我吗?”
“毕竟我们是朋友嘛,从刚才开始就是了。”
“朋友……吗?”陆无衣嘟嘟哝哝地思索了好一会儿,以至于鬼舞辻无惨甚至想要索性出面制止事情朝他并不期待的方向继续发展下去,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听陆无衣一字一顿地对那个男孩子说道:“可是有无惨就已经足够了呀。”
“我以前也捡到过一个家伙,以为他可以陪我玩的,可是他不光不陪我玩,还要跑出来跟我和无惨打架。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想捡什么人回来啦。”
“不过既然我们是朋友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呀,无惨白天是不能出门的,如果我觉得无聊了,也不是不可以去你家里找你玩嘛。”
于是陆无衣就这么的多了个莫名其妙的“朋友”。
在对话当中,鬼舞辻无惨发现这个叫童磨的家伙是趁着家大人不注意偷偷跑到祭典上来的,于是他果断把这个让他厌烦的小家伙送到了火盗改,让长谷川平藏把这小子送回家。
也是从长谷川平藏的口中,鬼舞辻无惨才得知童磨是附近一个小教派“万世极乐教”的圣子,也是现任的教祖。
论及为什么这样小的孩子会肩负着整个教派的时候,长谷川平藏也是悠悠叹了口气。
“这教派本是他父母创立的,从一开始就是借着他的天生异像编造的借口,说是他可以通神。而在创立了教派之后,他的父亲借着教派的名义跟前来倾诉的教徒乱来,他的母亲发疯失手杀死了那个男人,自己也服毒死去了,于是偌大的教派便只剩下了童磨一个。”
“虽然有几个自称远亲的人在帮忙料理着教派,但这样下去,同样的悲剧说不准还会发生,我本想收养那个孩子,只是又没有权力擅自解散掉这个教派……”
“所以果然是很可怜的呀,童磨那家伙。”陆无衣扯了扯鬼舞辻无惨的衣袖:“既然童磨说他是我的朋友,那我们也稍微帮一下他吧。”
彼时鬼舞辻无惨也已经有了几处还算像样的产业,想要支撑运营“万世极乐教”这样的小教派也不过就是举手之劳。
只是鬼舞辻无惨本身对童磨这家伙并没有多少好感,加上陆无衣糊里糊涂便认同了的“朋友”这样的说法,更是让无惨有点莫名的火大。
——可即使是这样,无惨还是答应下了陆无衣这样的提案。
也是这个缘故,无惨甚至被火盗改的头领连连称赞“仗义之士”。
说来也是嘲讽,大几百年以来,鬼舞辻无惨从来都是被人当成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可只是这样简单的举动,却会被官家向来以铁面著称的“鬼平”称赞。
无惨觉得这种事情很有趣,尽管与长谷川平藏相交也不算很深,但在他看来,这个男人大抵是那种刚直不阿的存在,如若让他知晓了自己一直相交的人是以人的血肉为食的“鬼”,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长谷川大人,”多少有些不怀好意的,鬼舞辻无惨在与长谷川平藏告别的时候本想跟他稍微提一下自己做过的一些事情,于是他先试探性地问了句:“您眼中的正道与邪道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道……吗?”平藏却是笑得爽利:“所谓正邪也不过是人的一念之差而已,本是正道的人偶尔一步行差踏错也是常有的,常年走在邪路上的人也未必不会行善事。”
“总归只是一时的选择罢了。”
“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好人’与‘恶人’,只是行了善事该被奖赏,做了恶事总会被惩戒,而有缘遇到知交,也未必一定要去在意彼此的过往,见面时候对饮上一盅酒就已经是人生的乐事了。”
——这样的答案实在有些出乎鬼舞辻无惨的意料之外。因为太过意外,以至于他原本的那些小心思也全然没有了施展的必要,而长谷川平藏的洒脱更让无惨觉得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