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第二日午时,于穆远才悠悠转醒,脖子后面传来隐隐酸痛,怕是落枕了。
还未等他彻底清醒,醉酒时说过的话便一一涌入他的脑海中,前面还算正常,后面说的那些胡话简直像是一个邀宠的妒夫。
平日里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那般作为已经不知稳重自持为何物了!
男子唾骂自己一番犹觉不够,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立刻钻下去,再也不想面对听过那些胡话的人。
是以,后面那些日子,他都沉默了许多,不过,其中也有一部分是身体的原因。
平日里鲜少饮酒的男子,一下子灌了不少酒进去,身体定然吃不消,除夕夜都吐了好几回才堪堪停下。
这么一闹,于穆远的身体虚弱了不少,只能在家中好好休养,听着街坊邻居热热闹闹地度岁,男子的内心早已按耐不住。
他都快记不清年节是怎么样的了!不过不打紧,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可以与身边人一起慢慢体验。
期盼了许久,于穆远的身体终于在上元节这天休养好,气色才红润一些便忙不迭地拉着意挽去逛灯市。
二人穿上新裁的衣裳,为了衬这套新衣,又捯饬了一番,一眼望去,还真是“郎才女貌天作合,才子佳人世无双”。
走在街上频频惹得行人侧目,一时间还有些不自在,不过这股异样的感觉很快就被扑面而来的新鲜感冲淡。
百戏,彩灯,吃食……,都是些平常见不到的新鲜玩意,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为了让劳作一年的百姓能在上元节玩得尽兴,朝廷下诏从正月十四起解除宵禁,全城张灯五日,供民众彻夜游赏。
街道中段用形状各异的彩灯搭建了一座巨型鳌山,传说中的巨鳌是龙头、龟身、麒麟尾合一的神兽,寓意着吉祥与长寿。
灯山高达十六丈,宽二百六十五步,万灯齐燃,灯火辉煌竟不输白昼。
在灯山前观赏的妇人多着白衣、梳包髻,发间斜插闹蛾和雪柳,腰间佩戴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灯球,都是这个节日时兴的服饰。
年岁尚小的女子所穿衣裳的颜色倒是更鲜艳一些,手提一盏小花灯,约上两三个闺中密友一同游玩,约莫是每个闺阁女子心心念念的一件大事。
灯山某处设了一个猜灯谜的摊位,被有才情的游人围得水泄不通,或是彩头太过诱人,又或是灯谜过于刁钻,围观的人无不低声交谈,试图融入别人的见解来破解那些谜题。
人头攒动间,远离人群的意挽发现了魏龄夫妇的身影,他们似乎也对上面的灯谜很感兴趣,正欲往人潮里面挤。
看得出来齐悠娘是真的感兴趣,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前面贴着灯谜的花灯,魏龄就说不定了,人群拥挤间还有心思去看别的地方。
似是看到什么极为重要的人,男人低头与身侧的女人交代一声,便急匆匆地往目光触及之处走去。
意挽心生疑窦,却也没空去管那对夫妻的事,因为于穆远已经拿起两个新奇的物件要她拿主意了。
她向来视身外之物为无物,问她岂不是白问?
“都买吧。”
“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我也是这般想的!”
沉默了几日,像是闭关打通任督二脉一般,今日的话特别多,还粘腻了许多。
于穆远可察觉不出自己的变化,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又爽快地付了钱,将其中一个灯球塞到她手中,示意她戴到腰间上去。
另一边,魏龄快步上前抓住一名女子的手,将她扯进一处昏暗的小巷,厉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想怎样?”
扶笙吃痛,挣扎着要将手抽出,却被男人越抓越紧。
“你松开!你抓疼奴家了!”
“想让我松手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已经给了你一些银钱了,你为何还不满足?还要缠我到什么时候?”
魏龄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扣得更紧,拉扯间,扶笙的手腕上已然落下一片红痕。
扶笙便是那日与他做尽荒唐事的舞姬。
女子也不再挣扎,倾身靠近男人的胸膛,看着那张慌乱又愤怒的脸,嗤笑一声才回答他的问题,声似黄鹂清脆婉转,话语却裹着尖刺,句句戳中他的心肺。
“公子好生霸道,这灯市人人都能来,奴家为何来不得?虽然公子做了错事,用那三瓜两枣就把奴家给打发了,但奴家可没有揪着公子不放,反倒是公子一直抓着奴家的手不放呢!”
那日酒醒时天色已晚,魏龄着急回家却被女子缠住,只好按下焦灼的心,断了她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我家中已有妻室,更不会纳妾,今日之事是我的过错,这些钱就当是给姑娘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