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铭也拿出了几包上海產的“话梅糖”分给大家。
轮到陆子铭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本书。
《百年孤独》、《喧譁与骚动》、《城堡》、《等待戈多》……
全是外国现代派文学的译本,有些连周卿云在前世都很少见到。
“这些……是我爸的藏书。”陆子铭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他搞外国文学研究的。”
苏晓禾眼睛都直了:“《百年孤独》!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陆同学,能……能借我看看吗?”
“可以。”陆子铭点点头,又看向周卿云,“周同学有兴趣吗?”
周卿云走过去,翻了翻那些书。
书页已经泛黄,有些还有批註,字跡清秀有力。这些书在八十年代中期,绝对是稀缺资源。难怪陆子铭有那种傲气,他確实有资本。
“这些书很好。”周卿云说,“不过我现在最想看的,还是这期的《收穫》。”
他指了指陆子铭桌上那本杂誌。
陆子铭怔了怔,隨即拿起杂誌递给他:“你看吧。这期有王蒙的新连载。”
“谢谢。”
周卿云接过杂誌,回到自己床边,翻到《活动变人形》那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307宿舍。
八个年轻人,从天南海北聚集到这里,未来四年的故事,將从今晚开始。
周卿云看完一章节,合上杂誌,望向窗外。
暮色中的復旦园,静謐而深邃。
远处隱约可见一栋爬满藤蔓的红砖楼顶……那是卿云楼的方向。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缝著乡亲们凑的钱,放著崭新的学生证和校徽。
父亲,爷爷。
我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只做一个按部就班的復旦人。
我要让“周卿云”这个名字,真正配得上那座楼,配得上你们所有的期望。
夜色渐浓,广播站开始播放晚间节目,是德彪西的《月光》,钢琴声流水般淌过校园。
307宿舍里,有人开始打水洗脚,有人趴在桌上写家信,有人小声討论著刚看的书。
周卿云从行李里拿出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陈老师送的那支英雄钢笔,工工整整地写下:
“1987年9月5日,抵沪,入復旦。此身既入卿云处,当不负青云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起头。
对面床上,陆子铭正就著檯灯看一本英文原版书,眉头微蹙。
斜上铺,苏晓禾已经睡著了,怀里还抱著一本《诗刊》。
王建国和李建军在低声討论著什么,陈卫东在记帐本。
这就是1987年的大学宿舍,这就是他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