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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柏（第2页）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灯火，投向更远的方向。

……

五月，北疆。

北蛮大营暂时设在金城与陇西之间的一片高地之上。

黑色毡帐沿着地势铺展开来，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空气里混杂着种种气味，营地中央空出一片宽阔的场地，阿史那博鲁正立在场地中央。

他个子很高，肩背宽阔，深色的皮甲紧贴在身上，狼皮披风垂在身后，整个人如同一头年轻的猛兽。他的五官相当浓烈鲜明，异族风味浓郁，眉骨高耸，鼻梁挺直，眼窝略深，使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锐利，瞳色偏浅，眼神也冰冷，像狼在夜里的目光。

在他对面，被押着跪在地上的，是一名北蛮的骑兵长。

那人原本也算身形魁梧，此刻却只能低着头，肩膀因恐惧而微微发抖，阿史那博鲁垂眸看他，终于缓缓开口：“你杀了多少？”

他语气中听不出其他情绪，那骑兵长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三百多人……”

话音刚落，周围一阵极轻的骚动，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阿史那博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抬起头来。

“我允许你们烧、杀、掠夺，是为了奖励你们的勇猛，”他环顾四周，声音渐高，“而杀降只会让那批懦弱的汉人，变成穷途末路的疯狗！”

那骑兵长猛地抬头，急声辩解：“特勤——我只是想给汉人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阿史那博鲁缓缓走近一步。

他的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阴影覆下来，几乎将那名骑兵长整个人吞没：“你是在向谁示威？”

“我允许你这么做了吗？”他又问。

那人张了张嘴，却没能答出来。

阿史那博鲁伸手，旁边的亲卫立刻将弯刀递到他掌中，刀身宽阔，刃口冷亮。

他横过刀，目光扫过四周聚拢过来的北蛮将领，下了定论：“听好了。”

“我不需要一群逼着敌人彻底拼命的蠢货。”

话音落下的瞬间，弯刀划破空气，阿史那博鲁的动作干脆利落，鲜血溅落在黄土上，那名骑兵长的脑袋咕噜噜地滚出去，直到撞到一人脚边才停下。

四周一片死寂。

阿史那博鲁将刀递回亲卫，随手擦去手背上溅到的血迹，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缓缓道：“再有私自杀降者，就和他一个下场。”

说完这句，他转身，径直走向身后营帐。

阿史那博鲁掀帘进去，营帐内正坐着个女人，生得极美，即便现下未施粉黛，也依旧拥有一张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面孔。

“凤族长，”阿史那博鲁的汉话还算流利，听上去没什么太奇怪的地方，“北疆苦寒，你会在这边呆到什么时候？”

凤知韵是一月前抵达的北疆，和她一同前来的还有十几个族人，北蛮之前就与他们有过接触，但如今在战事上这样大张旗鼓的合作还是头一回。

巫蛊一族的诡异让阿史那博鲁叹为观止，他们一开始是选取了北蛮部族的奴隶和死囚，为其种下断魄蛊，打造出了一只听从凤知韵号令的，力大无穷不知疲倦的疯子军队，北蛮在北疆的推进如此顺利，离不开这种诡异的蛊。

更令他感到战栗的是，凤知韵正在将那些汉人降兵转化为新的傀儡。当大楚的守军在阵前看到曾经的同僚变成非人的怪物反戈相向时，士气想必会受到相当惨烈的打击。

但即便手握如此诡异的杀器，凤知韵的态度却始终温和平淡。阿史那博鲁解下沉重的护腕，露出线条刚硬的小臂，大喇喇地坐上主位，他盯着凤知韵那双古井无波的眼，试图从中挖掘出一丝野心的裂痕。

凤知韵此时才慢条斯理地抬眸，轻声回答：“听西江王的安排。”

又是这句话。

她似乎对西江王很信服，阿史那博鲁并不觉得君千凌是个值得长期合作的对象，前后试探过很多次，想绕过君千凌与巫蛊一族达成更深的盟约，可凤知韵态度一直不明朗，说话滴水不漏，这次的回应同样如此。阿史那博鲁看了她一会儿，又道：“西江王送来了信，说临洮不必急着拿，只围，不攻，凤族长怎么看？”

凤知韵又说：“听您和西江王的安排。”

阿史那博鲁碰了个软钉子，有些郁闷，他倒是也赞同君千凌的这个方案，他身边那个军师方平是个人物，听听聪明人的方略，吃不着亏，至少现在他和君千凌的利益目标还是很一致的，而凤知韵……

对方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完全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阿史那博鲁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既然凤族长没意见，那就依计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