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两个字叩在你的心尖上,让你胃里绞痛起来。
不够。
可是除了放他自由以外,你还能做什么呢?
你深知是自己毁了他的人生,毁了他的未来。甚至如果不是你年少时的奇遇,他已经彻底死了。自戕在你面前,死在你怀里。
你对他犯下的罪孽太多,多到你根本不知道从何弥补……又谈何弥补。
“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杨老师。您教我的弥补,可从来不是把人推开就草草了事。”李修轻声说,温热的呼吸落在你的颈侧,像情人间的呢喃细语。
你瞧,他总是这样。
在你决定放手时缠着你,在你意图抽离时禁锢你,在你拼命压抑时,却又亲手向那些肮脏欲望奉上滋养的温床。
“杨涟,杨翎之,杨老师……”他的唇瓣擦过你滚烫的耳郭,气息灼热而黏腻,“求求您再教我一次,那些被您亲手搅乱的日子,我到底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讨回来?”
胃里细密的绞痛与心口的疼缠在一起,有什么不堪的恶念在胸腔里疯长,你不敢转头看他,生怕自己此刻的狰狞丑态撞进那双澄澈的苍青色眼睛。
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把过往那些他知道的、不知道的肮脏手段,再一次复刻到他的身上。
你不知道他猜到了多少,但你曾对他做过的事,哪里只有搅乱日子这么简单。那些被你刻意遗忘的罪孽,与残存的道德感在皮肉里撕扯,带来难以忍受的尖锐疼痛。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喉咙里只能挤出几声干涩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冷汗浸湿了枕巾。
李修没再说话,也没再逼你,温热的呼吸仍然轻轻拂过你的颈侧,缠在你腰间的手臂却松了一些。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没催你,没问你,陪你耗过了这场汹涌的情绪。
半晌后,你压抑的呜咽声终于止住,那句酝酿许久才成型的话散在空中,轻的像羽毛拂过水面所惊起的一圈涟漪:“杀了我……李十六,你杀了我吧。”
空气久久沉凝。
“呵……好狡猾。”许久之后,李修轻声道,“杨老师,这不公平。”
“当年明明是你手执折扇,乱了一池春水,如今又凭什么,能这样简简单单洒脱赴死?”他抽身而起,包裹着你的温热气息骤然抽离,“杨老师,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睫毛颤得厉害,胃疼,心口也疼,泪水又要涌上来。于是你索性破罐破摔,颇有几分自暴自弃:“……你不杀我,我总有一日会再次伤害你,囚禁你,圈养你。”
“出于本能?”他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听不出喜怒。
你闭了闭眼,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沉闷的音节:“嗯。”
“杨涟。”他忽然叫你名字,尾音拖得轻轻的,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嗯?”
你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他的下文,于是你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他。
李修浅金色的睫毛半垂,将那双苍青色的眼眸遮去大半,只漏出一点沉沉的光,竟显得有几分阴郁。
他看着你,对上你的眼睛,语气是漫不经心,眼神里的认真却不容错辨:“那我是不是可以先一步囚禁你?”
被李修囚禁?
你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你囚禁他是基于自己那颗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可他又是为了什么想要囚禁你?
不过没关系,那都不重要。你想。
被李十六囚禁后的日子,大抵就是被永远被他锁在目光所及的地方,日夜相对,寸步不离。他会盯着你吃饭,逼着你休息,你的喜怒哀乐皆会因他而起,你的贪嗔痴念皆会系他一身,你逃无可逃——你当然也不会逃。
你不必再因害怕伤害他而寝食难安,你不必再因害怕失去他而终日惶惶,你也不必再为了忘记他而渴求纯粹的肉体疼痛。
被李修囚禁吗?你似乎能从那样的未来里,窥探到一点久违的、畸形的、却能让你从这无休无尽不安感中逃离的救赎。
你撑着床沿侧身坐起,被身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待那阵锐痛缓了缓,你将双手并拢,掌心向上递到他面前,说出口的话是满满的诚意:“我没试过,但我想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