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涨了。
涨的速度不快。一开始是一个百分点一个百分点地往回爬。跟之前暴跌时瀑布般的下坠速度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在涨。
参谋的眼镜又往鼻尖滑了一截。他没推。两只手撑在终端檯面上,指关节绷得极紧。
“长官。”他的嗓音不太稳。“您过来看一下。”
指挥官睁开了闭著的眼睛。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质量参数在涨。
亮度在回升。
曲线的斜率正在以每秒百分之十几的加速度向上弯折。
指挥官的嘴角那个“结束了”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不上不下地掛著。
泛星域残余舰队。
年轻军官刚擦完嘴角回到自己的终端前。屏幕上噬荒號的信號强度数值在他吐完早饭的这几分钟里变了。
从“急速衰减”变成了“稳步回升”。
他呆呆地看了三秒。
扭头看了一眼三颗星的老军官。
老军官手里还端著那个空了的纸杯。杯沿贴在下唇上,维持著喝水的动作没放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年轻军官把视线移回屏幕。
信號强度的上涨斜率在加速。
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级的。
曲线从温吞的缓慢回升猛然拐了一个弯,变成了一条近乎垂直的上升射线。
年轻军官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开始觉得胃里又在翻涌了。
000號的胃腔內部。
成千上万张灰白瞳孔的面孔同时变了表情。
嘴角不再上扬。
笑容没有了。
每一面肉壁上的苏元面孔都在极其缓慢地收紧五官。灰白色的瞳孔聚焦到了正中央那个暗金身影身上——那个站在漫天灰白暴雨中、张开胸口引力漩涡大口吸食的暗金身影。
“你在吃我的胃液。”
成千上万个声音同时说出这句话。
语调不再温和了。不再傲慢了。平的。极其平的。平到了危险的程度。
肉壁痉挛了。
整个胃腔的蠕动频率在极短的时间內翻了三倍。肌肉纤维的收缩幅度从此前的轻微蠕动暴增到了剧烈抽搐,內壁面上那些铺排著的神经元网络电信號爆发。
然后肉壁的深处开始往外挤东西。
一只手臂。
灰白色的。腐烂了一半的。骨骼从腐肉的裂口中戳出来,关节以不符合生物力学的角度弯折著。手臂的主人从肉壁的深层肌肉里被挤压出来,整个身体带著大量灰白色的黏液啪嘰一声掉进了胃腔內部的空间。
不是一只手臂。
是无数只。
肉壁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吐。巨型的生物躯体从墙壁內部被挤出来,大小不一,形態各异。有的还保留著大半的原始形態——三颗头颅、六条节肢、鳞片覆盖的身躯——但所有的个体都处於半消化状態。皮肉溶烂,骨架外露,关节处掛著未被完全分解的韧带残丝。
高维巨兽乾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