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抖。
万米通道的上方,暗金色的巨大车头从通道口探出了三分之一的截面。
噬荒號的物理通讯链路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声音。信號质量很差。000號的残躯崩解產生的电磁干扰把通讯频段搅得一塌糊涂。
“主人——”
小火的声音。急的。嗓子都劈了。
“生命体徵监测到了!你还活著对不对!回话!求你回个话——”
王虎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也急。但比小火稳半分。
“探测到000號的生命反应归零。核心区的法则场正在坍塌。你得上来。这地方撑不了多久。”
苏元站在通道底部。
脚边是断电的伺服器机柜。灭掉的指示灯。凝固在管口的最后一滴冷却液。
他的周围在下灰。
000號残躯崩解產生的灰白飞灰从万米高的通道口飘落下来,轻轻地、慢慢地落在他的肩甲上,落在他碎裂大半的胸甲上,落在他空荡荡的右腕截面上。
苏元开口了。
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低沉。沙哑。带著金属共振的尾音和嗓子被高温灼伤后特有的毛边。
不像活人。
“原地待命。”
三个字。每个字之间隔了小半秒。
通讯链路对面安静了。小火想说什么。但王虎按住了他。
苏元低头看著左手掌心的晶片。
核桃大小。表面的灰白黏液壳已经被他擦掉了,露出底下暗色的封装外壳和边缘的镀金触点。
暖色的光从晶片內部透出来。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每分钟六十二次。
苏元的左手五根指骨慢慢合拢。
不是攥拳。
是拢。
指腹贴著晶片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收紧。力道控制到了极致的精准——刚好把晶片稳稳地托在掌心的凹陷里,一点多余的压力都没有。
他把左手抬到了胸口的高度。
碎裂的暗金胸甲在灰白飞灰中反射著残余的九色纹路微光,映在晶片的封装外壳上,给那团暖色的脉动光添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苏元捧著那颗晶片。
姿態很轻。
很小心。
那只在酸池里扒开过九层生物质屏障的、在量子级精度上偷换过伺服器底座权限的、用指骨捏碎过中子星密度焊点的左手,此刻捧著一颗核桃大小的晶片,像捧著什么会碎的东西。
通道底部安静了三秒。
然后物理常数崩了。
没有任何预兆。
不是渐变式的偏移。不是某个参数缓慢滑动到临界值后触发的连锁反应。
是某种极其精准的、外科手术般的切割。
苏元脚下半径七米的圆形区域內,光速常数在零点零零一秒內被改写了。
从每秒299792458米变成了每秒零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