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面都是由绝对零度的暗红液態数据构成的实体壁面。壁面的表面平滑到反射不了任何东西,因为光速在这个区域已经被改成了零。
没有声音。
声波的传播需要介质振动。介质振动需要时间。时间在这个立方体內部还在流逝,但声波传递所依赖的物理机制被篡改了。空气还在。分子还在。但分子的振动频率被锁定在了一个不產生宏观声学效应的微观区间。
聋的世界。
盲的世界。
苏元站在正中央。
掌心的晶片开始不对了。
暖色的脉动光在闪。不是之前那种每分钟六十二次的平稳节律。是急促的、不规则的、越来越快的闪烁。
频率从每分钟六十二次飆到了一百二十次。两百次。三百次。
晶片在挣扎。
暗红色的数据流从立方体的六面壁面上析出了极细的触丝。触丝的直径不到头髮的十分之一。暗红色。绝对零度。以极其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从六个方向朝苏元的掌心匯聚。
它要冻住晶片。
不是物理层面的冰冻。
是概念冻结。
把晶片里储存的所有因果关係、信息编码、灵魂频率、加密数据,全部凝固在绝对零度的概念中。从物理到信息到因果到存在,四个维度同步冻结。
被冻住的东西不会被毁灭。
但也永远不会被读取。
永远不会被解密。
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比毁灭更恶毒。
毁灭至少留下碎片。碎片可以被拼接。可以被分析。可以从残余信息中倒推出原始內容。
概念冻结什么都不留。它把东西原封不动地保存在那里,但让所有人永远碰不到。
看得见。
拿不著。
苏元的三色竖瞳在漆黑的视野中亮著。没有光的世界里,那三条竖线是唯一的光源。
暗红触丝离他掌心还有四十厘米。
三十二厘米。
二十五厘米。
晶片闪得更快了。暖色的光在暗红色的压迫下挣扎著、扑棱著,亮度一会儿衝到极限一会儿坠到濒临熄灭的底线。
像一颗快要被掐灭的火苗。
高维暗网临时观测空间。
年轻长老趴在法则壁面前。
黑血从嘴角淌到了胸口,胸口浸湿的衣襟贴在皮肤上,冰凉的。他已经没有力气跪著了,整个人是半瘫半趴的姿势。
残存的观测界面上猛然弹出了一个红色標籤。
不是普通的红色。
是比000號生命终止提示还要深两个色阶的暗红。
標籤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符號。
一个他在长老任期的全部记录中只在教科书的禁忌章节最末页的註脚里见过一次的符號。
年轻长老的瞳孔在看到那个符號的瞬间缩成了两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