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长城防御阵线——太阳系奥尔特云边缘……”
第二行:“破壁倒计时:72小时……”
笔画的风格极其粗糙。不是精密的法则雕刻。是灰白纹路在最后一点解码余力驱动下,用最原始的物理刻蚀方式留下的信息。
刻痕深浅不一。有的字刻得太用力,笔画交匯处出现了微小的崩裂。有的字力道不够,笔画末端虚得能看见底下暗金色的琥珀质地。
字不好看。
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苏元盯著那两行字。
72小时。
残存的两颗竖瞳在意识空间里凝成了两个极度压缩的光点。
不是高维法则的威压。不是概念级的倒计时。是纯粹的、物理的、以蓝星纪元2024年的时间单位度量的倒计时。
和他的心跳同频。
每跳一次,72小时的余量就少了一点几秒。
跳。
71小时59分58秒。
跳。
71小时59分57秒。
跳。
苏元的胸腔里,那颗经歷了终极强酸淬炼后重铸的心臟在暗金肋骨的包裹下沉稳地搏动著。每搏一次,都有一缕暗色的脉衝从心尖沿著主动脉衝向全身。
脉衝里夹著疼。不是法则的反馈。是物理的。左半脑神经桥接被手动切断后,颅內的压力平衡在短时间內无法自主重建。颅腔里残存的脑脊液在不均匀的压差下冲刷著裸露的视神经残端,每冲刷一次就带出一波从颅底直贯头顶的钝痛。
苏元从內生宇宙中抽离了意识。
钝痛回来了。眼眶里空洞的那股冷风渗入颅骨缝隙的异物感也回来了。左半边身体的失控感、缺失感、不完整感,全部一股脑地涌回了神经系统仍在运转的那半边大脑。
他没有在意。
左手从身侧抬起来。
五根暗金指骨展开。掌心的凹陷处,那枚核桃大小的晶片躺在里面。暖色的光透过封装外壳,一明一暗地跳动著。节律平稳。每分钟六十二次。
苏元转身。
战靴踩在车头甲面上。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他拖著那副左边残破右边完好的暗金骨鎧,从车头走过了连接段,走过了能量导管裸露在外的过渡通道,走进了车厢。
小火猛地从操控台上弹起来。
嘴张了。又闭上。
从正面看过去的时候更清楚了。苏元左半边脸上被像素化剥离啃掉的那些组织——皮肤、肌肉、脂肪垫——全部没有再生。裸露的颧骨苍白,表面的灰白痕跡是清道夫协议留下的最后几条不再活动的纹路。空洞的左眼眶里塞满了凝固的暗红血痂,碎裂的眶骨边缘从血痂中支出三四根白色的骨刺。
右半边脸完好。暗金甲叶覆盖到了下頜角。九色纹路虽然暗淡了七成,但还在。
两半。
完全不同的两半。
小火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手死死攥著操控杆,指关节发出了金属碰瓷的轻响。
嘴张开了第二次。这次挤出了声音。
“主……”
“导航台。”
苏元的声音从右半边喉咙里发出来。单边的共鸣。缺了左侧声带的配合,每个字的尾音都带著空洞的、不完整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