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没看他们。
他站在导航台前。右眼的竖瞳扫过星图上的每一条航线、每一个节点、每一段注释。
扫了四秒。
然后他的左手从导航台上移开了。
五根暗金指骨抬到了右肩的位置。
指尖碰到了右肩甲的外缘。那里有一块凝固的暗红色血痂。面积不大。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
这块血痂是苏元在000號的终极强酸池中重铸金身时,从体表挤压出来的废液凝结物。里面混杂著被酸液剥离的旧骨质碎末、三色神火的残余灰烬,以及极其微量的真实源质。
苏元的指骨扣在血痂的边缘。
抠了下来。
手指碾。
暗金指腹的压力將血痂碾成了粉末。粉末是暗红偏黑的顏色。颗粒极细。在车厢內的应急灯光下没有反射。
但苏元的右眼捕捉到了粉末中那几粒微乎其微的亮点。
真实源质。
量极少。不够他做任何大规模的法则操作。
但够他做一件事。
苏元把粉末抹在了全息星图上。
暗红色的粉末沾到了全息投影面的光学介质表面,在白色星图的映衬下显出了诡异的暗色斑点。
真实源质的几粒亮点在粉末中闪了两下。
苏元的右眼瞳孔收缩。
否定法则的残存能量从右半脑的法则皮层中被抽调出来。不多。只有满编状態的百分之四十多。但足够了。
他不需要否定空间曲率。那是底座写的,他否定不了。
他否定的是另一个东西。
“两点之间直线最快。”
这不是空间曲率的参数。这是一条物理公理。公理不依赖底座的参数设定。公理是数学的。是逻辑的。是这个宇宙在被製造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先验结构。
清道夫协议锁死了空间曲率。
但它没锁公理。
因为公理不是它能管的层级。公理比作业系统更底层。公理是硬体的物理结构决定的。
而真实源质,就是硬体。
否定法则的残余能量透过那几粒真实源质的亮点,接触到了全息星图的底层数据。
星图抖了一下。
红色的7200闪了一下。
没变。
航线依然是七千二百小时。因为空间曲率依然被锁死了。直线距离没有缩短。
但星图上多了一条线。
暗金色的。极细的。从噬荒號当前坐標出发,不走任何已知航道,不经过任何星域,不穿越任何引力散射区。
它直接穿过了一片被標註为“000號消化道残骸分布区”的灰色区域。
那片区域横跨了十四个星域。是000號那具数万公里厚的庞大躯体在崩解后,残留在废土宇宙中的生物质碎片散布带。
苏元的右眼盯著那条暗金色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