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折子上还带着点点血迹,他看完折子,大怒,当即便派大理寺卿亲自前往审理,并且必须在半月内查清所有事情,并把相关涉案官员的名单一并呈上来。
此事果然拔出萝卜带出泥,在那人府中救出数十名孩童,有男有女,小至襁褓中,大的也不过六七岁,光是涉事官员大大小小加起来就多达二十几人,整个朝野为之震惊,堪称安顺国一大丑闻。之后为了不引起百姓恐慌,秘密处死的官员有十几个,剩下的全部寻了别的由头,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摄政王说他手段过于雷霆,恐引起朝廷官员不满,他说国家以民为天,何时以这些官员为天了!也是从那以后他和摄政王之间开始了明面上的局势对立。
思绪回笼,陆川仔细打量了一下解知微,一脸无辜楚楚可怜的表情,面容清丽出尘,袖中露出的一截手腕,莹白如雪,白色罩衣下的腰身盈盈一握……停停停!打住!陆川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低声骂道:“畜生!”
解知微:“?”
看着解知微一脸天真无知的模样,陆川暗下决心绝不可以在对方面前再提及此事,摇了摇头,非常沉痛道:“没什么,反正我自己来就可以,你给我解开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陆川脸上表情风云变幻了一会儿后,突然看着自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但是至少他应该确实不会再突然起来攻击自己了,于是解知微解开了定身咒。
陆川感觉浑身一松,活动了一下手指,果然可以动弹了,他默默坐了起来,又看向还站在床边不动的解知微,疑惑道:“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解知微把药膏递过去,“哦,那个你身后够不到吧,我……”
“不用!”陆川大喊一声抢过药膏,一脸紧张地看着解知微,下一瞬又意识到自己声音可能太大恐怕吓到对方,又默默降低音量,好声好气道:“不用了,我可以的,麻烦你出去一下吧,真是太感谢了。”
看着把自己紧紧缩在被子里的陆川,解知微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显然对方非常抗拒自己的帮助,再想到他背上的那些伤口也不算特别严重,他努力够一够随便涂涂应该也没事,便微笑道:“好吧,那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喊我一声就好。”
陆川疯狂点头,只想让解知微赶紧出去。
解知微走出屋子后,他一把掀开被子,脱掉衣服裤子,仔细查看了一下全身的伤口,除了额头和腹部以外,果然还有大大小小好几十处,遍布前胸后背甚至大腿的各种擦伤、剑伤,最要命的是这些伤口明显有处理过的痕迹且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
陆川绝望地倒回床上,缓缓拉过被子盖到了脸上,然后发出了懊恼的低喊。
“怎么了?”门外传来解知微担忧地询问。
“没!”陆川立刻拉下被子抱在胸前,冲着外面喊道:“你别进来啊!”
“好的。”
说完这句话,门口果然没了动静。
陆川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会突然闯进来后,他又认命地掀开被子,老老实实给自己上药。
半夜里,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陆川突然又发起了高烧。
解知微一边烧水,一边煮药,时不时还要探一探陆川滚烫的额头,并且发出这么热居然都没烧死真是顽强的生命的感叹。
刚开始的陆川还有点意识,看见解知微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非常愧疚,“不用管我了,仙君不是也说了么生死有命,若是没熬过去就是我命该如此。”
“你若没遇到我,死便死了,可是你现在遇到我了,我救了你,这就是你命不该绝。”解知微蹲在药罐边头也不抬。
陆川看着那团倔强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明明白日里还跟自己说什么生老病死皆是劫数之类的话,如今却固执地做着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一副决不会放弃自己的样子,真是……真是……
陆川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酸酸涨涨,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说不清道不明。
再晚些时候,陆川完全失去了意识,烧得迷迷糊糊还不停呓语,解知微凑过去仔细听了听,都是些滚,杀啊毒啊之类的字眼,她连不成句但能感受到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之前定是过着非常辛苦的日子,再看这张还未完全褪去稚嫩的脸便多了分怜惜。
“乖,起来喝药了。”
解知微把陆川扶起来,把药碗递到他唇边,但是陆川完全没有意识,也张不开嘴。解知微皱了下眉,让陆川整个人靠在她胸口,然后——
左手卸掉了陆川的下巴,在他张嘴的瞬间,右手灌药,灌完立刻把下巴装回去,左手滑到下颌处钳住他的脖子上抬,陆川口中的药便顺了下去。
如愿听到了吞咽声,解知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非常好。把碗放到床边的茶几上,解知微又把陆川缓缓放平,她拍了拍手,看着依旧陷在梦魇中毫无知觉的陆川,感慨道:“下次还是等他醒着的时候喂吧,不然总卸下巴落下点毛病就不好了。”
天快亮的时候,陆川的烧终于退了,他做了一晚的噩梦,梦到父皇母后的惨死,高明为了送他出去,引开了追兵,而一直护着自己的太监却突然捅了他一刀,鲜血涌出,他把刀抽出当即捅进了那个小太监的脖子里,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扔了刀跌跌撞撞往前走,却发现廊道上突然异常安静,一个宫女侍卫都没有,他高声呼喊高明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扶着墙硬撑着往前走,一个转角后却发现本该是寝宫的地方变成了简陋的茅草屋,身上的疼痛散去,窗外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意融融。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裹着日光缓缓踏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