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知微头垂得更低了。
陆川有些好笑,无奈道:“只是我那玉佩少说也能抵普通农家一年的口粮,怎么也不可能只值五百文。”
解知微愣住,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川,见后者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胡说八道,解知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铺的老板是欺负她不懂市价,故意压低价钱诓骗了她。
怒上心头,解知微抿了下唇,抬脚又要往外走,“不行,我要去找他理论!”
无奸不商,更何况是阅人无数的当铺掌柜,解知微刚入世哪里懂人心的复杂,陆川担心她再被人刁难,立刻跟上,“我同你一道去。”
“你伤还没好呢。”解知微停下来,急道:“而且此事是我没办好,理应由我去解决。”
陆川看着解知微非常坚定的样子,眯了下眼,突然垂下肩膀,语气低沉:“我知道,是我没用,半点忙都帮不上。”
解知微瞬间慌了,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我……”解知微围着陆川结结巴巴解释半天,陆川始终低着头一脸颓丧,解知微只好妥协,“那,那你同我一起去?”
话音刚落,陆川立刻抬头,一扫方才落寞颓废的模样,绕过解知微往门外去,语气轻快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看着前一刻还消沉失落的陆川,转眼便神色如常,解知微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不再细想,也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陆川突然停了下来,解知微避之不及差点撞上,“怎么?”
陆川回过身来,面色凝重,沉声道:“我们不能这个样子去。”
看了一眼穿着中衣,脑袋上还包着纱布的陆川,解知微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快要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白衫,确实!这个样子怎么能镇得住那个黑心掌柜!
解知微非常郑重地点点头,打了个响指,陆川瞬间换上了一套带有暗纹的玄色长衫,解知微则还是原来那件,只不过已经清理干净,显出了原本面貌。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陆川看着身上的衣服,沉吟片刻,问道:“既然你能凭空变物,为何还要苦苦赚钱。”
“这不是凭空来的,”解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郁结,道:“这是用当玉佩的钱买的。”
“……”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话,一黑一白如同无常双煞一般,向山下去。
出发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陆川有伤在身,解知微也不敢随意带着他赶路,走走停停,到城里的时候太阳都落了山,街边有些小商铺已经准备打烊了。
解知微领着陆川往城中走,看到还没关门的当铺立刻松了口气,方才她还担心若是掌柜的关了门,她总不能带着陆川连夜再回去。
陆川顺着解知微的目光看过去,立刻锁定了那间门口挂着写了“当”字旗帜的铺子,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解知微说的那间当铺了。
这店旁边就是赌坊,对面是花楼,原本应该是打烊的时间,此刻却人来人往,人声鼎沸,陆川皱了下眉,选在这里开当铺的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就解知微这幅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样子,估计很难把玉佩要回来。
二人往当铺里走,一人低着头神色匆匆出来差点撞上解知微,避开来人,解知微没有多管只嘱咐陆川在门口等她,便朝围着木栏的漆黑柜台走去,倒是陆川盯着刚才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铺掌柜正捋着胡须欣赏桌上自己刚入手的稀罕物件,余光瞥到有人过来,立刻慌慌张张扯了块红布盖住,堆起笑脸准备迎客,看到来人是解知微后,挑了下眉。
解知微冲到柜台前,冷着脸道:“那玉佩根本不止五百文,你为何骗我!”
柜台后的掌柜抬手抱胸,隔着木栏上下打量了一下解知微,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玉佩?什么玉佩?”
此人昨日接待她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态度,原本解知微还存着一份对方可能不识货的心思,现在是彻底明白过来,这人就是黑心诓骗自己,现在还想抵赖,解知微拿出契据急道:“白色云纹的和田玉!昨日分明交到了你手上,你给我五百文,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话还没说完,掌柜的突然抄起手边的一根乌木短棍,在柜台上敲了两下,解知微停下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只见掌柜的又从小窗口把木棍伸出去,指了指下面,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
解知微低头看去,一张红纸贴在窗口正下方,上面写了两排黑色的大字——
典卖器物,不问来历。
钱货两清,概不追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