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司杨绱凑近鱼缸,一本正经,“颜色沉静,姿态端方,眼睛还特别清澈——最重要的是,好看。”
林轶玄失笑:“胡扯。”
“怎么胡扯了?”司杨绱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心里装着师兄,看什么都像师兄。这鱼是我在集市一眼相中的,就觉得……该带回来给师兄看看。”
林轶玄走到缸边,那鱼似乎不怕人,慢悠悠游近,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是挺好看。”他轻声道。
司杨绱立刻接了句不及师兄远甚。
一旁来送茶的白箐都在抿嘴笑了。林轶玄瞥了他一眼,没接茬,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几天后,司杨绱拎回一只竹编鸟笼,里头是只黄嘴鹩哥。鸟笼挂在回廊檐下,那鹩哥伶俐得很,见人就叫福生无量。
林轶玄起初没在意,直到某日午后经过回廊,听见鹩哥扯着嗓子字抑扬顿挫地喊:
“林轶玄——林轶玄——”
林轶玄脚步一顿,看向鸟笼。鹩哥在横杆上蹦了蹦,歪着头看他,又叫:“好看!好看!”
他挑眉,转身去找司杨绱。
司杨绱正在后院晾衣服,见他来,笑道:“师兄听见了?这鹩哥聪明吧?”
“你教的?”
“哪用我教。我买它时,那卖鸟的老头说,这鸟就爱学人说话。我随口说了句‘林轶玄最好看’,它就记住了。”
他晾好衣服,转身看林轶玄,眼睛弯弯的:“我想着,反正挂在咱们院里,让它叫叫师兄的名字也无妨。总比整天‘福生无量’有意思。”
林轶玄看着他那副“我很有理”的模样,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鹩哥确实成了义庄一景。它不仅会叫林轶玄的名字,也不知从哪儿学了句“鱼好看”,常混在一起喊:“鱼好看!好看!”
江桥生有一次逗它:“林轶玄呢?林轶玄好不好看?”
鹩哥蹦跳两下,响亮地叫:“我爱林轶玄!我爱林轶玄!”
江桥生写些被自己的唾沫噎着,待反应过来,这些话是谁教它的,禁不住打了个恶战,仰天长叹道:“师叔肉麻死了。”
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心思。
司杨绱也不恼,余光瞥见扭身快步离开此地耳朵有些红的林轶玄,反而笑眯眯地喂给鹩哥瓜子仁:“乖,就这么叫。”
夜深人静时,林轶玄在书房独坐。
案头是那片青瓦,窗下是那缸蓝鱼,廊外隐约传来鹩哥梳理羽毛的细响。
这些礼物都不贵重,甚至有些古怪。可每一件,都恰恰好嵌进他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那片瓦连着他自己都快遗忘的过去,那尾鱼映着司杨绱眼中他的模样,那只鹩哥……则像某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借鸟儿的嘴,一遍遍在日光下回荡。
他想起赵府那对兄弟。赵景澜握住弟弟手时,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坚定。那时他想,若能得一人如此相待,是幸也是劫。
如今这份相待,正以最细水长流的方式,缓缓浸润他的生活。
没有逼迫,没有誓言,只是日复一日地,让他习惯身边有这个人,习惯这人的眼睛总追着他,习惯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用心的礼物,习惯那份藏在其下的情意。
司杨绱端着红枣茶进来时,就见着林轶玄正对着案上的青瓦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