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自己看清楚,谁才是把他们全家往死路上逼的仇人!”
“把他们对某个地主,某个汉奸的家仇,烧成对整个日本侵略者,对整个吃人阶级的国恨!”
林毅的声音沉了下来,“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把手里的枪,当成自己的命!”
“才能从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孬种,变成一个真正的革命战士!”
这番话,让几个科班出身的指导员,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们发现,自己这个营长,不光仗打得狠,对人心的把握,更是毒辣到让他们头皮发麻。
“去准备吧。”
林毅一挥手。
“所有新兵集中,老兵插在他们中间坐。刘子洋,杨博文,陈浩杰,你们三个指导员是引子。”
“记住,別他娘的给老子讲大道理!”
“就让咱们原先归降的战士说自己的事,说家里的事!”
“是!”
很快,山谷空地上,百十號俘虏兵被安排著围坐在篝火前。
他们低著头,缩著肩膀,不敢看任何人。
二营的老兵们,则交叉著坐在他们中间,沉默得像一尊尊雕像。
空气里,只有火星的爆裂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诉苦大会,就在这死寂中开始了。
没人开口。
刘子洋站了出来,他没说什么场面话,直接把他身边的一个老兵拽了起来。
王根生。
之前在虎亭据点外收编的偽军。
“王根生,你来,给你这些新弟兄,讲讲你家的事。”
王根生喉结滚动,手心全是汗。
他下意识地瞥向不远处的林毅。
营长只是静静坐著,身影在火光里不动如山。
那份沉稳,无声地传了过来,烫平了他心里的褶皱。
王根生开了口,声音乾涩,带著浓重的河北口音。
“俺……俺家穷,租了地主王扒皮的二十亩地。”
“有一年天旱,地里连草根都乾死了。王扒皮不管,带著人来逼租,把家里最后一口吃的抢走,还……还把俺爹的腿打断了……”
“俺娘气不过,去找他评理,结果……”
王根生一个七尺高的汉子,说到这,声音猛地一颤,再也说不下去。
眼泪,毫无徵兆地滚了下来。
“结果被他那个畜生儿子……给糟蹋了……”
“当天夜里,俺娘就上吊了……”
“俺妹才十六,为了不被抓走……自己跳了井……”
篝火的光,映著他那张扭曲抽搐的脸。
“俺活不下去了,跑了……后来被抓了壮丁……”
“俺以前总觉得,这是命。可到了八路军,听了营长的话,俺才明白!”
王根生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红得要滴出血,里面是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