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惊呼跟着涌过来:有对对手反超的惊叹,有对阮菱枫落后的惋惜,也藏着不少人对她出众样貌的暗自艳羡。
直到最后五十米,阮菱枫才好不容易找回状态。她迎着扑面而来的大风,顾不得捋开贴在额角的乱发,只凭着一股意志力往终点狂奔。冲线的刹那,她摇摇晃晃往前趔趄了好几步,终究脱力重重摔在了地上。刚才冲太快榨干了她所有力气,现在的她连撑着站起来的余力都没有,只能虚弱地瘫坐在原地。
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要我扶你吗?”
阮菱枫猛地抬眼,张佳雅高挑的身影一下撞进了她的眼底。浑身的疲惫顷刻间散了大半,满心满肺都被翻涌的喜悦填得满满当当——再也没有比喜欢的人站在终点等自己,更让人动心的事了。
阮菱枫还没从这铺天盖地的喜悦里缓过神,掌心已经被熟悉的温热包裹住了。她反手攥紧那只手,借着这股力道慢慢撑起身。张佳雅顺势要挽住她的胳膊,阮菱枫却轻轻抽开了手——她本来就不想被动等待,索性主动出击,伸手环住了张佳雅的手臂,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同时还刻意收着力气,怕累着她。
张佳雅看穿了她的克制,凑在她耳边低笑:“不用收力,我撑得住。”
“那我也不想麻烦你呀。”阮菱枫跟着放轻声音,和她一唱一和。
“是吗?我怎么感觉肩膀突然沉了不少?”张佳雅笑着打趣她。
“我倒要让你看看我有多重!”阮菱枫说着,双脚微微离地,半个身子都挂在了张维雅肩膀上。
张维雅顺势捞住她的脚踝,径直笑着往前跑。
身后传来阮菱枫又急又好笑的声音:“别闹啦——快放我下来!”
张维雅勾着唇笑:“现在知道认错啦?”
“知道啦知道啦。”阮菱枫的声音软下来,乖得像个撒娇的小孩子。
张维雅俯下身放她落地,阮菱枫脚一沾地就不服气了,噘着嘴碎碎念:我才没错,我才没错,我才没错……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张维雅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笑出声,弯着眼睛问她。
“我、说、我、才、没、错!”阮菱枫一字一顿,一字一句都咬得清清楚楚。
“是是是,你没错。”张维雅顺着她哄,“你刚才跑步拼得不得了,最后五十米还能往前冲,居然还反超了一个,跟第一名就差几步远而已,太厉害了吧。”怕她继续揪着对错闹,她赶紧转开了话题。
阮菱枫一下子被逗笑了,眯着眼睛斜她:“你这夸人的嘴怎么这么笨啊……明明我前面一直领先的好不好,什么叫居然反超……”
张维雅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好好好,我嘴笨,就是说你跑得真的超厉害不行吗?”
“哪有你厉害啦。”阮菱枫仰着脖子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还差两个项目就到我上场了。”
恰在此时,广播里传出清亮的女声:“高二男子100米决赛第一次检录!”
“还剩最后一个项目了,我们去周围逛逛吧?”张维雅主动发出邀请。
阮菱枫晃了晃腿,语气懒懒散散:“我累啦,想在这里歇会儿。”说着指了指面前的草坪。
张维雅扶着她走到草坪边坐下。
秋日清晨的风凉爽舒服,吹散了阮菱枫心里攒着的燥热。她抓了抓额前的刘海,早已被汗水浸得湿透,低头看身上的运动服,也同样沾着湿意,可她居然没觉得有多难受。
身下的草坪上,晶莹的露珠被阳光一照,折射出七彩的碎光。远处的跑道上,新一届的运动员正挥着汗奔跑,风里裹着少年人滚烫的活力,是恰好温暖的温度。
“佳雅,你过来一下。”阮菱枫朝她招了招手。
张佳雅走到她身侧坐下,侧耳静听她说话。
“之前我给你写的那封信,其实没说尽我的真心话。
你当然从来不是她们那一派的。我恨她们做的所有事,但这份恨意从来不会波及到你。更何况,你对我而言本就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不瞒你,我对你一直有好感——你没来找我的这几天,我过得实在太差劲了。老毛病失眠又犯了,整宿整宿睡不着。陈以桐这几天因为流感请假,我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每一天都熬得无聊又沉闷。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总能逼着自己往前看,总能提起劲往积极了想……这种踏实的感觉,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
马上就轮到你的项目了,我信你的能力,凭你的速度,一定能拿个好名次。”
阮菱枫心头翻涌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时说不出更多。她的脸颊泛开一层浅浅的绯红,聊到对张维雅的好感时,那片绯红又晕开淡粉,衬得一双眼睛清亮得像浸了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