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于每次跟江师姐说话,都能收到许潇潇不冷不淡的回复,罗明夏也学乖了,尽量拉着于磊聊天,声音轻快:
“于磊快看那边!哇,这个山跟个葫芦一样啊,这里树好多,风景好美啊!不知道有没有山泉啊……”
于磊生性腼腆,虽然当了老师,可还是话有些少,一路上只是微笑着应和。
没过一会,她就笑不出来了。
路边渐渐开始有了在山脚田边干活的老人和孩童。老人身子伛偻、头发花白,弯腰在稻田插秧,露出的胳膊腿上沾满了淤泥,跟在身后的小孩们提着篮子倘在泥水里,时不时用脏兮兮的手抹一把额头上的汗。
偶尔路过的车辆让他们疲惫的眼睛里,亮起一瞬。
听见罗明夏安静下来,江栖轻声解释道:“这里山区连绵,好的田地少、产出也低,所以很多人种地都没办法保证温饱。年轻人都争相出去打工,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守着地,靠天换点收成。”
“原来,还真有人在饿肚子啊。他们好辛苦。”
罗明夏转过身子,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倒是于磊有些不适应她这情绪突然低落,开导着,“其实贫富差距是自古就有,他们能有自己的地、能看见自己的劳动变成收成,就已经有盼头了。比起那些到处奔波讨生活的人,反而多了一份安定。”
听到这番话,许潇潇挑了挑眉,倒是对这个话少的男生有些刮目相看,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几人到“迎希小学”后,已经快下午1点了。
学校里给他们留了饭菜,一个炒鸡蛋、一个炒菜心,还有新鲜摘的蘑菇做汤,几个人吃的倒是挺开心。
姚校长陪在旁边,她没想到这次除了江栖之外,竟然还来了她的两个同事。看来这次孩子们要更开心了。
“路上好走吗?北边那里好像是有些路段淹了,待会回去的时候要注意些。”
“路上还好,一会潇潇就回去了,我们三个在这里。孩子们身体怎么样?最近暑热潮湿,有没有流行的病症?”
江栖看着姚校长,这个年近四十的女人看上去却像五十多岁一样,头发虽然一丝不苟,却已透出灰白,握在她手腕上的掌心里,也布满了老茧。
听到江栖关心孩子,姚校长笑的开心,
“孩子们健康的很。他们年纪也大了些,现在一二年级已经没有几个新生,都是高年级的孩子,在家里算半个劳动力。赶上农忙,只能上半天学,功课差了些。”
江栖点点头,这是无法改变的事。
能让孩子出来上学,已经是这些留守家庭最大的让步了。至于别的,在这种环境下,想出个靠成绩一飞冲天的凤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当初江栖能考出来,除了奶奶拼命托举、老师倾囊相授,也有她自己对江家村近乎绝望的恐惧在里面。
要么离开,要么坠入地狱。
她没得选。
正在几人吃着饭,就听见罗明夏特有的明快声音响起:
“你们也想吃吗?要不要来点?”
众人抬头看去,几个八九岁大的瘦小孩子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其中还有盯着饭菜流口水的。听见罗明夏问话,吓得呼啦一声散开了。
罗明夏不明所以的看着姚校长,“他们没吃午饭吗?”
姚校长无奈的笑了笑,看着这几个从城市中来的优秀年轻人,说道:“他们一般都是从家里带饭团来吃的,中午有热水,放碗里泡开就是一顿午饭。不过下午会有时间带他们去挖野菜,回家后可以给家里人当口粮。”
饭团、泡开、野菜、口粮…
每一个词听在罗明夏心里,都有些沉重,眼前的炒鸡蛋也没那么香了……
这些鸡蛋,可能也是学校为了迎接他们,凑出来的吧……
一顿饭吃完,许潇潇略微休息会就启程回去了。
留下三人各自收拾房间。
因为学生放假,愿意留下来的孩子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能凑出两个班。
从第二天开始,三人分工明确,每天一人上课、一人教授草药识别、一人给孩子们做体检和接收附近村民的问诊。
几个人的饭菜也是各自花钱从附近村子里买来的米面,学校里孩子帮忙做的。罗明夏看着比锅台高不了多少的孩子,拿着勺子拉开架势炒菜时,眼睛都睁大了。天知道,她现在连煮个面条都会糊成一坨。
每顿饭他们都多做很多,小孩子心性单纯,老师让吃就吃,没几天就混成了一片。除了环境艰苦点,几人反而内心特别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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