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翼抱著肩膀,咧开嘴角。翅膀边缘的铃鐺疯狂震颤,音波在这一刻仿佛匯聚成一把螺旋钻头,笔直地朝著夏明梓的胸膛贯射而去!
夏明梓微偏身体,抬起吞噬之臂抵住那一片狂震而来的巨力。
挡是挡住了,可他身下的高空作业平台正不断漫出裂缝,一遍遍地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整座设施都在震颤,摇摇欲坠,似乎隨时会掉向地面,夏明梓的耳膜几乎被铃音震碎。
“嗯,今晚热搜又有我了。”铃翼在玻璃幕墙的附近止住下落的趋势,拿起手机调整角度,对著时代广场自拍了一张。
下一瞬间,夏明梓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紧接著,他身下的高空作业平台坍塌了。伴隨著一声轰鸣,他的身形被震飞了数十米。劲风之下,沿途的玻璃幕墙轰然破碎开来。
广场的led屏幕正实时转播著天空中的这一幕。
夏明梓毫无招架之力,就这样不可遏制地坠向了地面。
所经之处的玻璃幕墙轰然破碎,仿佛在为他送行。成千上万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一般,“哗啦哗啦”地洒下,追隨著他的身影。
像是一群透明的蝴蝶。
飞舞著盘旋於他的头顶,为他指引前往天国的路径。
夏明梓的躯体从上空百米极速坠向大地,一刻不停地翻转著。
呼啸的狂风撕裂著他的面孔,扭曲著他的每一根头髮。
他从玻璃碎片上看见了自己下坠著的倒影、大街之上慌乱无措的人群。底下有人尖叫,有人盼著他摔成一片肉沫,有人高呼铃翼的名號。人声嘈杂,世界乱成一锅粥。
夏明梓目光迷濛,其中一块碎片像是透明的蝴蝶一样翻旋飞舞,离他的瞳孔越来越近。
他凝望著碎片。
像是走马灯一般,玻璃碎片上掠过一些模糊的记忆,一些混乱无序的画面。
他看见八年前,柯鸣鹿和柯祈灵、柯子梨第一次来到他们家里时的样子,三人局促不安地站立在玄关处,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家。
最小的那个女孩从姐姐的大腿边上伸出半颗脑袋,偷偷打量著未来將会和自己相处几十年的家人。
那时夏明梓的父亲双手叉腰,面色复杂地对他说:
“因为大舅家那边出了一点事,从今天起他们三个就是你们的家人了,可別欺负別人哦……尤其是明梓,你本来在家里是年龄最小的,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妹妹肯定不习惯。但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拿出当哥哥的气量出来。”
那一刻八岁的柯子梨和夏明梓对上视线,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彼此都好奇地看著对方的模样。
他的身影仍然在下坠著,眼皮逐渐合拢,玻璃碎片上又映出了一段凌乱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在家里和柯子梨发生爭吵的时候,她那张愤懣又倔强的哭脸。
当时柯子梨啜泣著,她一边擦著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什么啊,你还有爸爸妈妈你就了不起吗?我……我知道我爸爸妈妈……我知道他们都死了,所以我,才得住在你家里……你以为我很想和你待在一起吗?我……我就得討好你么?我也会难过的好么……我知道你觉得我又吵又烦,我知道你很討厌我,不想和我玩……可是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什么都没有了……”
夏明梓有些疲惫地闔上了眼皮,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归於黑暗之中。
可如今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折原绿子和折原黑子的脑袋被吊在半空的画面,他亲眼看著两人的头颅被一条条绷带用力搅碎,化为一片血水洒下。
他好像还能看见沈明阳化作一具无面尸体,瘫倒在血泊之中,看见双臂都被月光折断的季春山跪倒在地上,一抹黑色轰然坠下,带走了季春山染满鲜血的头颅,最后那一刻他的脸上竟然在笑……
紧接著,梟判官缓缓抬起手来,把指尖对准了夏明梓的瞳孔。
漆黑的月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像是要吞没整个世界。
恍惚之中,夏明梓的意识忽然与世界另一角的游乐场之主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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