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弧度太轻了,比她缝的针脚还不显眼。
却被对面正将理好的线团搁回篮中、准备起身的苏瑾,一抬眼,撞了个正着。
苏瑾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也没笑。
只是那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眼底,似乎有极淡的微波,轻轻漾开了一圈。
又迅速地,归于平静。
仿佛那只是阳光在水面上投下的一瞬错觉。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林清韵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准备重新开始抿线。
就在这时,她发现。
在那衣篮中,迭得最整齐的那几件旧袄的最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顶针。
款式旧而朴素,和她中指上戴着的这枚,一模一样。
只是看上去,更崭新的样子,光泽也更加温润。
她伸出手,将那枚新出现的顶针,和自己手上的这枚,小心地对在一起。
两枚顶针的接缝处,那特有的扁口,竟然严丝合缝,恰好能对上。
就像它们本来,就是一对。
她将它们翻过来,对着光,仔细地看。
林清韵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顶针的手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很轻、很慢地,将那枚新来的顶针,套在了另一只手的中指上。
两枚顶针,并排戴着。
略有空隙,轻轻一动,便发出极细微的、清泠的金属磕碰声。
“叮……”
声音很轻,很脆,在静谧的午后房间里,却清晰可闻。
像是某种隐秘的呼应,又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她听着那声响,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不自觉地又加深了些。
然后,她重新拿起针,低下头。
窗外的光,将她专注的侧影,投在身后洁白的墙壁上。
这一回,落下的针脚,依旧算不上笔直。
但每一针,都稳稳地、笃定地,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