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人碰了面,老支书赵友山笑呵呵地跟张立军握了手,
嘴上说著刘老板一路辛苦之类的客套话。
张立军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声音不高不低,稳当劲儿拿捏到位。
而就在他们寒暄的当口,在矿工棚以西不到一百步的矮树丛里,
两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这一切。
佟贵趴在一蓬野荆棘底下,拨开面前的几根枯枝,眯著眼往棚子那边瞅。
他旁边蹲著的就是那个喊二虎“老表”的手下,
两人从屯子出发一路跟到这儿,他们俩躲躲藏藏地跟了將近一个时辰,
穿过了两块苞米地,绕过了两道土坎子,中间还差点被一个走在后头的民兵发觉。
但好在有惊无险,他们终於跟到了这个废弃矿工棚。
“贵哥,你看那个穿西装的!”
手下难掩兴奋,指著穿西装打领带的张立军,
佟贵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棚子门口的男人。
那身深灰色的西装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一种沉甸甸的光泽,
跟周围那些穿著灰蓝布褂子的屯民一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佟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虽然没见过真正的大商人是什么样,但他见过县里来的干部,见过公社主任穿的呢子中山装,
但那些衣服跟眼前这身西装一比,简直就成了土布。
那料子,那剪裁,那挺括的肩线和裤线,怎么看怎么贵,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能买到的东西。
“错不了。”
佟贵语气激动,“这绝对就是省城来的那个姓刘的商人!错不了!
奶奶的,二虎那狗日的总算给了个有用的消息!”
蹲在他旁边的手下也是满脸放光,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
“贵哥,要不要衝上去突击?咱们把人赃並获,当场拿住他们!
到时候连这个姓刘的再加上老支书,一锅端了,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佟贵一听这话,气得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个脑瓜崩,嘭的一声闷响。
“你傻啊!”
佟贵骂了一嗓子,气得脸上的圆肉都在抖,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边多少人?一队民兵!
光那个赵二狗腰里別著的盒子炮就不是吃素的!
咱们就两个人,你拿什么跟人家一队民兵抗衡?你以为你是天兵天將啊?”
手下被这一下打蒙了,捂著后脑勺,委屈地咕噥了一句:
“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看著?”
佟贵没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棚子那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声说:
“先看清楚了,摸准路子回去稟报,让孙团长来拿主意。
记住了,干这事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
“记住了,咱俩的目標是那个大商人,不是赵家屯的人。
赵家屯那帮泥腿子,抓了也没多大用,还打草惊蛇。別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手下捂著后脑勺,缩了缩脖子,老实地点了点头:
“贵哥你说得对,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