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旦贾正离了她的身子,一种强烈的空虚感马上袭击过来。这是从前所没有过的。没等喘匀了,她就主动爬到贾正身上。身子紧紧贴着他,双臂缠着他的脖子,一刻也不想松开。那股疯劲儿竟让贾正疑惑了半天,也乐得随她,还问她:“你够了么?”她身上筋骨瘫软,但还是听到了。
“不够。”她嚷。
最后终于一下也动弹不得了,贾正手摸着她湿漉漉的脊背,怜爱之情一时浓极,却柔声叹:“你呀,怕捞不着了怎的?”
赵玉桃眼里一下子滚出一串泪珠来。“我怕再捞不着了,你不要我了,”她有气无力地说,瞒眼的凄伤,简直让贾正目不卒睹,“你不会不要我吧?你不要我,我就死……”
贾正止住她:“又说傻话。”陡然发觉自己已走了神。
一夜过去,赵玉桃始终紧傍着贾正的身体。很显然,贾正没有休息好,睁开眼还连连打呵欠。都早上八点钟了,贾正也不好再睡。起来穿了衣服,回头看见赵玉桃蜷缩着,坐在那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贾正用意不明地咂了下嘴唇,就要出门。赵玉桃动也不动。他走到了门口,不提防赵玉桃猛地就叫了他一声。待他看时,赵玉桃在**挺直了身子,连眼睛也直了。贾正迟疑了一下,但她却没有再动,他也就出门而去。
随后脚步声的消失,赵玉桃又颓然倒在**。身子弯曲着,眼神茫然,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孩子,一动也不想动。孩子像是非常体恤母亲的心情,一直都很安静。
上午十点多钟,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击打声。赵玉桃本能地坐了起来,孩子也猛地攥紧了小拳头。赵玉桃竖着耳朵,却想也没想,就跳下床去。
赶到楼上的楼梯口,见马小姐的房门大开,马小姐倒在房内地上,几个男人正一脚一脚地下死劲儿踢着。赵玉桃惊叫一声,一个男人回头瞪她一眼,威吓道:“你她妈活够啦!”赵玉桃只觉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马小姐满脸血迹,但还是发现了她,忙向她求救。话音未落,一只皮鞋尖就飞到了她嘴上。赵玉桃确信那几个随之从马小姐嘴上飞出去的白色物体,就是马小姐整洁好看的牙齿。现在它们沾着肮脏的血迹掉在了男人的脚下。
后来赵玉桃就听到马小姐的呻吟声了,但同时也哆嗦了起来。尖声一叫,纵身跃起,就往家里跑。关上房门,犹惊恐未定。她那孩子直了嗓子地哭,已不知哭了多时。她倒是走了过去,但只看着孩子举着拳头阵阵抽搐,并不去抚慰他。这时候楼梯道里又响起了忙乱的脚步声,等人们都上了楼,她就抱了孩子,跑出房门。下了楼就不停地走。腿都走酸了,却发现还是在小区里,也像半天没有呼吸。浓郁的桃花香味儿,仿佛棉花,壅塞在她的鼻子里。她忽然目的明确起来。她要逃离这香味儿!她要吸口清冽的空气。最好是逃到一条小河边。
才要往小区外走,就看见了贾正。“玉桃。”贾正远远地招呼她,在示意她走过去。但她没反应,他也就走过来。“你要往哪里去呀?”贾正问她。她这才定住了。一声不吭地跟贾正回了家,就往贾正身上一扑,又抖了起来。
“别怕,别怕,”贾正说着,将她母子送到**。
门铃“叮咚”响了,贾正回身开了门,见是楼上的那位包工头。贾正客气地将他让进门来。两人在客厅坐下。他们已经查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伙暴徒受了王凤至的指使,原是要教训赵玉桃,却弄错了。贾正当然过意不去,包工头是来宽慰他的。
“也不是有意的,”包工头说,“只是没惊了少夫人才好。”
“让马小姐代为受过,很不好意思。”
“不大紧,”包工头说,“在**躺几天就好了。”
两人忽然笑了。两人的郑重其事让他们自己都感到可笑。包工头就起身说:“我上去了,改天咱们去华远酒楼聚一聚。”
“该我作东。”贾正说。
两人又心领神会地笑了。两人都觉出了自己的绅士风度。
包工头上去了。贾正在门内独自站了一会儿,就走回卧室。他又吃的一笑,向赵玉桃伸出手去。手一碰赵玉桃,赵玉桃就赶紧一缩。再碰,还缩。
“我怕。”赵玉桃眼里闪烁着惊恐之光,“我怕……”
贾正就收回手。“我看你是惹着王雅芬了。”贾正皱起了眉头,“可你让我拿王凤至怎么办呢?王凤至是个老姑娘,脾气怪着呢。不瞒你说,我都有些怕她。她恨男人,但更恨女人,”贾正突然靠近赵玉桃的耳朵,压低了声音,“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女人。你是个真正的女人。”
“我怕……”
贾正又直了腰。“没出事儿就好,”他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我还有个活动,刘市长也要参加的,都是重要客人。我就不能陪你了。”贾正在赵玉桃脸上轻轻拍了一下,但赵玉桃就像没觉察,深深垂着头,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那两个字。又猛地像叫:“别让他们打我!”可是,眼前已空无一人。
躺在**,贾正也不作声,好像在细细体味夜半的静谧。不知不觉地就叹了口气。王雅芬也显然陪了小心,这时方试探地说:“财政局高科长的表弟我看过了,工作也还说得过去,年纪相当,可惜是离过的,倒也没什么。好歹谈成了,管他二婚头不二婚头,早早把她嫁了,省得我长年累月替她操心。”但贾正不过“唔”了声,眼皮也没抬,王雅芬脸上也就有了释然的神色。
王雅芬再开口,就听不出话里带有什么感情了。这样说话,对她来说,倒是极为自然。“你从哪里来的?”王雅芬淡淡问道。贾正本能地要说谎,但她立刻止住了他。“你也不用骗我,是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来。莫非你还有别的地方?我这些天忙,今年评职称的工作又要开始了,恨不能生八个头,也就没去看他娘儿俩。他娘儿俩好么?”
贾正讪讪说:“有什么好不好的。”
“这话怎么说?”王雅芬道,“难道你说他娘们儿好了,我心里还不受用了怎的?你见我王雅芬可是不容人的?哼,听你说句真话就这么难。我这也是为你着想,三不知弄出那块臭肉来,到底也算你贾氏一门的香火。说得好听,小贱人是他的亲生娘。不好听了,对你也就是张活×。孩子放她身边,能理料出个什么好东西来?我倒怕耽误了他。”
一席话正撞到贾正心坎上。哑口无言了半晌,才笑嘻嘻地道:“难为你想着那孩子。我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孩子还小,可怜见儿的,还离不了他娘……”
“不信小贱人还挤得出好奶来!不怕吃出个猪脑子?”
贾正虽不愿听,但也不想再说什么,扯被子盖了头,在里面说:“你关了灯,睡觉吧。”
房间里黑了下来,电话却响了。王雅芬摸黑接听,一句话也没说,又挂了,向贾正转过头:“怎么不问我是谁打来的?”
贾正嘟哝一声:“什么时候了,人都困死了。”
王雅芬静静地仰面躺着,过了两分钟,就将一条腿压在贾正身上。贾正动了一下,并没有拿开。十几年来,夫妻共卧时王雅芬常这样的,仿佛这就是唯一能证明他们夫妻关系的一点表示。而对王雅芬来说,又是那么的逼近****。贾正心里不禁悲凉如水,嘴角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
第二天王雅芬坐到了办公桌前,突然感到六神无主。眼盯着桌子上的电话,却显然没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等意识到了,就一把抓了过来。忙忙地给王凤至吩咐几句,就离了办公室,在市政大楼前面坐了出租车。
王雅芬没理她,想了想,肯定地说:“她这是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