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池听了忙止住他。“我听说过那道菜,二三百块一条蛇,值不当的。”可那鸟诗人仍要点,只好随他去了。
这会儿大家的酒意上来,就有人跃跃欲试要去舞池里唱歌,詹无却觉得既是诗人聚会就得像个诗人聚会的样子,每人一首诗朗诵这样的节目应是免不了的。
大家赞同。遵循女士优先的原则,就想请那出了名的女诗人,可是女诗人坚决不上台,其他的女诗人也推推让让的不上台。倒是田娜娜显得想有话说的样子,他们让田娜娜上去,田娜娜本不会作诗,却狮子大开口,说:“我不上去了,我只会两句。”
“好好,说吧。”大家笑着催她,她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欲说还笑了好几次才念道:你来我来你去我去就有人叫道:“啊呀,这是不是杰克·伦敦的诗?”
詹无笑着说:“你错了,这只能说像是杰克·伦敦的诗。”
田娜娜看着大家。“我说的不对么?你来了我就来了,你去了我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大家都说:“对对。”
接着,男士们就踊跃起来,纷纷上台朗诵,各自拿出了自己认为最好的诗来,也有出口成诵的。一阵阵的喝彩声,不住地从大家口中传出。那女诗人也受了感染,见有人稍一让,她就走上去了。大家屏住了呼吸,看看到底会有多么华美的篇章,从那常常紧闭的口中流淌出来。鸟诗人更是专注,竟感到有些紧张。但那女诗人并不马上开口,她站在柔柔的光线里,轻轻一甩头,就把头发甩到了胸前。人们似乎刚刚发现她的头发是那么长,那么黑。她一边用手抚摸着瀑布似的长发,一边低垂下眼睛,感情酝酿足了,才抑扬顿挫朗诵起来:我的神,只你一次的**便够了在你压迫我的时刻我想承受着,即使你再沉重也容许我的决心吗我的意志已被撕裂我是爱情灵**破碎的花瓣……饭厅里静极了。女诗人果真锦心绣口,也让大家看到了女诗人柔情似水的另一面。可是田娜娜突然打断了人们的遐思:“让那婊子闭上嘴!”
她的声音并不很高,但人们仍然听到了。
舞池中的女诗人稍停了片刻,就又朗诵下去:你是鲜明的闪电你从我的中心击穿了我那一个时刻因此而尖锐地爆炸“哼,让人日了,”田娜娜说,“射了一股白Xíong(尸+从),撑破了**。”詹无忙给她使了个颜色,但她全然不顾。
那女诗人已经停了下来,朝餐桌上的田娜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就慢慢走出舞池。来到田娜娜跟前,女诗人像是忘了自己要干什么。那田娜娜挑衅地看着她,并无一丝畏惧。突然,女诗人张开五指,像头恶狼一样扑到田娜娜身上。田娜娜早有防备似的,一摆头,只让她的手抓住了肩膀,随后,她也开始反扑,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这场战局女诗人并不占优势,肩膀并不如头发可以让人抓得牢,而且也不如头发可以让人抓得很痛,但她的确内心充满了愤怒,既使很痛也不善甘罢休。田娜娜一边跟她厮打,还一边从容地说:“我就要看看诗人的**毛是不是金子做的!”
詹无想喝住她,但她根本不听。曾池看见女诗人吃亏,就有上前帮忙的意思,詹无也看得出来。詹无一看他,他就停住了。他俩相互看着,看着看着两人就决定坐岸观火。过了一会儿,人们把那两个女人拉开了。女诗人弯着腰用手按住自己的头皮,脸上还带着咬牙切齿的表情。田娜娜则手拿着一绺头发,嘴里还在“**毛**毛”地胡说。詹无忍不住喝她一声,“滚出去!”她才住了口,很听话地打开店门,出去了。那曾池其实心疼得不得了,忙着看女诗人被打成什么样子,不料那女诗人猛地直起腰来,将曾池下巴颏碰得咔一声响。
曾池顾不得痛,又要去扶她,她那巴掌已向他脸上打来。女诗人显然是生他的气了,因为他竟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一个粗俗不堪的女人殴打而不去助一臂之力。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过错,想想怎样辩解也是没有用的,就站在了一边。那女诗人顺便理一理纷乱的头发,冷冷地扫了人们一眼,也从餐饮店走掉了。
大家无话可说。只见曾池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他叹息道,“北京去不成了。”
众人不解,再三追问,才听他说他要去北京投靠的是一位被女诗人称作老师的人。大家重新入了座,看着曾池也不说话。
鸟诗人从对面店里点的清蒸蛇段上来了,大家一看,光那种玲珑剔透的小盘子就有七八个,口水便禁不住汩汩地往外溢,齐说声“好菜!”就各自抄起了筷子。
现在看来,曾池的告别是告不成了,聚会已纯粹成为聚会,也不用让曾池先尝,大家都感到自在。但那鸟诗人却没动,他从服务员小姐手里接过一张纸条,只看了一眼就愣在了那里,豆大的汗珠都从他额上渗出来了。
“真是美!”大家啧啧地说,并催他,“快吃快吃。”可他突然古怪地大笑起来。大家还以为他在笑曾池瞎激动了半个多月,便一起朝曾池看,看得曾池也忍不住讪讪地一笑。他们不知道鸟诗人收到的是苏亚红写来的纸条。
恍然大悟的鸟诗人离开了座位,笔直地在站在那里,毫不掩饰地对众诗人做了个驱赶的手势:“走吧。”
大家疑惑地望着他,他该不是在朗诵北岛的名作吧:走吧冰上的月光已从河**溢出他们猜对了,鸟诗人此刻并不想朗诵什么诗歌。他是在驱赶他们。他们在他的不可更改的手势下悻悻地站起身,从被服务员打开的店门里走掉了。店门没有再关,店里又成了亮堂堂的,陡然间还刺着人的眼。
过了一会儿,鸟诗人也走向店门,他从那里看到了站在对面店门外的苏亚红。
苏亚红脚下铺的是一块红地毯。她在远远地隔着一条街向鸟诗人微笑。车辆一次次阻挡着鸟诗人的视线,但苏亚红总是顽强地站在那块红地毯上,站在他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