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立在阴影深处,指节攥得发白,周身魔气几乎要压抑不住。
那灵狸本是她驯养多年的妖兽,嗅觉敏锐,专为追踪一行所备,如今倒好,被嫣然抱在怀里,乖顺得像只寻常宠物。
她只要踏出一步,亮明身份,一句“此乃我的灵宠”,便能轻而易举将它夺回。
可她不能。
尊主明令在前,任何人不得惊扰嫣然,更不许在她面前显露半分恶意与算计。
若是此刻现身夺宠,嫣然心善,必定追问缘由,一旦牵扯出追踪之事,再被有心人看了去,
添油加醋报到尊主面前,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只会落个“违抗尊主令、蓄意惊扰嫣然”的重罪。
气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
眼睁睁看着嫣然温柔顺毛,看着灵狸渐渐不再挣扎,
甚至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云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咬了咬牙,终是压下所有冲动。
罢了。
左右嫣然此刻漫无目的,在这魔市之中乱走,迟早也会靠近应溪藏身之处。
与其强行夺猫惹祸上身,不如暂且隐忍,暗中尾随。
左右灵狸是她的,认主识途,只要靠近目标,自然会有所反应。
届时她再伺机而动,神不知鬼不觉。
云影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悄然后退半步,隐入更浓的黑暗之中。
她不夺、不抢、不现身。
只如一道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跟着那一抱温柔的身影,跟着本就属于她的灵狸,
一步步朝着应溪等人所在的方向,缓缓靠近。
魔殿之内,水晶球微光流转,映出魔狱第六层里那道安静得过分的身影。
林夙支着下颌,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眉峰越蹙越紧。
按照梦姬那日的性子,该是哭哭闹闹、软语服软,或是咬着牙同他赌气争执才对。
可一连几日,魔狱之中的她安静得反常,不吵不闹,不哭不怨,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安稳得不像她。
不对。
太不对了。
她向来情绪浓烈,喜也直白,怒也直白,何时这般沉得住气?
一丝极淡的不安,悄然从心底攀上来。
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是闷坏了,还是伤重未愈,又或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撑着?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
林夙周身气息一沉,再不愿隔着水晶球遥遥观望。
下一刻,整个人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冲破殿门,径直朝着魔狱第六层急掠而去。
黑雾翻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
他要亲眼去看。
看她到底是真的安分了,还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
忘忧境内,万顷竹海翻涌着淡青色的浪。
一身粉衣的梦姬坐在一根弯弯垂落的竹杆上,随着竹枝轻轻晃悠。
她法术被封,周身却仍带着神仙天生的轻盈,不似凡人那般沉重,只像一片落于竹梢的花瓣,稳稳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