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本以为,经历了净房那次失态、窗前那夜煎熬之后,自己对安禄山这三个字的反应已经到了极限。
而她错了。
那一日正是重阳。
按宫中规矩,诸王、公主、内外命妇皆要入宫朝贺。
玄宗在兴庆殿升座,接受百官朝拜后赐宴,觥筹交错至午后。
宴会散时,玄宗留了几个近臣在偏殿说话,安禄山也在其中。
杨玉环本想早早回寝殿歇下。
重阳宴累人,光是端坐在凤椅上微笑便耗尽了她的力气。
可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便撞上了高力士。
“娘娘,”高力士躬身道,“安节度使求见,说多日未向母妃请安,今日恰逢重阳,想当面叩拜。”
杨玉环的脚步顿住了。
“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清了清嗓子才勉强稳住了声线,“他在何处?”
“正在殿外候着。”
她本可以不见。
一句“本宫乏了”便能推掉。
高力士不会多嘴,安禄山也不会硬闯。
可她张了张嘴,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见他是危险的。
可另一个声音更大——不见他,她会后悔。
“让他在偏厅候着。”她终于说道。
高力士领命而去。
杨玉环回到寝殿,由春莺伺候着换了一身衣裳——一件海棠红的宫装,腰间系着织金腰带,衬得她愈发肤白如雪。
她坐在铜镜前,让春莺补了胭脂,点了口脂。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春莺笑道,“这海棠红的衣裳,满宫上下也就娘娘穿得好看。”
杨玉环没有回应。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中想的却是——他在等着。
那个让她在净房里失态、让她在窗前熬过无数不眠之夜的男人,就在偏厅等着。
那个仅仅让她听到名字就湿了身子的男人,就在几道墙之外。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偏厅不大,是杨玉环日常接见命妇、处理宫务的地方。
她走进去时,安禄山已经候在那里。
他今日穿了一身紫色官袍,腰系玉带,倒是人模人样——只是那过于肥硕的身躯将官袍撑得鼓鼓囊囊,像一头熊套了人的衣裳。
他跪在厅中,额头贴地,姿态倒是恭敬。
“儿臣安禄山,叩见母妃娘娘。”声音还是那个声音。粗粝,沙哑,像砂纸擦过石头。
杨玉环在凤榻上坐下。
这一次,她没有设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