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西尼戈的疆域……”他的声音很稳。
阿钰把剩下的干粮塞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阿尔泰山脉到天山山脉,再到昆仑山脉——整片山脉,都是西尼戈的疆域。西域百余个国,如今全姓恰姆拜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你父王用二十年时间,把西域百国捏成了一块铁板。如今西尼戈的骑兵,可以在一个月内从天山北麓直插河西走廊。”
他看了莫奔一眼。“不是‘从阿尔泰到河西’——是整个西域,都是你们的。”
——
马在雪地上走了很长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把马鬃吹得翻卷起来,露出下面一层细细的汗珠。
索玳忽然拉了一下缰绳,马慢了下来。他侧过头,看着阿钰,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震惊,不是恐惧,是一种“我们才离开八年,世界怎么变成这样了”的茫然。
“那……父王说的‘大国’,除了北凉,还有谁?”
阿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不是骄傲,不是担忧,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大夏。”
莫奔的马也慢了下来。他转过头,那双深黑和浅蓝的眼睛盯着阿钰。
“大夏怎么了?”
“还没亡。”阿钰的声音很低。“但快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锦云、玄菟、勾吴,三家联手,已经瓜分了大夏一半的国土。大夏王被围在都城,撑不过今年冬天。”
索玳的手攥紧了缰绳,指节白得像雪。“那大夏的王室呢?”
“还在。”阿钰收回手指,看着前方暮色中隐约的灯火。“大夏王有个女儿,长公主,叫夏芷。她手里握着大夏最后的秘密——一幅画。”
“画?”莫奔的眉头皱了一下。
阿钰没有回答。他催了一鞭,马加速冲了出去。“回去问你们父王吧。”
莫奔和索玳对视一眼。莫奔没有动,索玳也没有动。
两个人并排站在雪原上,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马鬃吹得猎猎作响。
北凉灭了。大夏要亡了。父王成了西域霸主。
而他们,刚刚从欧罗巴回来,什么都不知道。
莫奔拉了一下缰绳,催马跟了上去。索玳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
三匹马,三个影子,在暮色中越来越远。
他们不知道,等在前方的不是答案,是另一个问题——父亲为什么要送他们去欧罗巴?二伯到底死了没有?西尼戈真的会亡吗?
——
三天后。黄昏。
王宫门口,夕阳将整座宫殿染成金红色。宫门大开,两侧侍卫持戟而立,目光却都忍不住偷偷望向门外——王与王后站在台阶上。
他们已经站了很久。
王后的手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王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直望着远处那条从森林深处蜿蜒而来的路。
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后的手一紧。两匹马从林间冲出,马背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王后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马匹在宫门前勒停,两人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站稳,王后已经冲下台阶。
“母后——”索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抱进怀里。
王后把他箍得很紧,紧到他的脸埋在肩窝里,喘不过气。她另一只手伸出去,把莫奔也拽过来,一并抱住。
两人被她勒着,谁也没有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