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动了。它太累了。
第四十一天。周野出了个外勤。
不是什么大任务,边境巡逻,二十四小时。他背着装备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在一个山脊上休息了十五分钟,啃了半块压缩饼干,喝了几口水,继续走。他的腿已经不疼了,手掌上的擦伤也结了痂,他觉得自己状态很好,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好——更轻,更快,更敏锐。他不知道那种“更轻”的感觉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什么“状态好”。那是他身体里少了一个东西。一个一直在消耗他能量、却从不被他察觉的东西,消失了。那个东西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走的。他正走在一条山脊上,月亮很大,照得山脊像一条银色的蛇。他的步频是每分钟一百一十八步,心率是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次,呼吸平稳,体温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他继续走。月亮在他身后慢慢落下去。他没有回头。他从来没有回头。
亚空间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胚胎,没有心跳,没有那片还没有长好的鳞片,没有那个蜷着身子的小小轮廓。空空荡荡的,像一间从来没有人住过的房间。
风从山脊上吹过去,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了。
他走了。
很久很久之后,在他们结婚之后,厉淮知道了这件事。
不是周野告诉他的。周野自己都不知道。是厉淮在某个深夜闭上眼睛感应那个亚空间里的生命时,什么都没有感应到。他以为是自己感应错了,又试了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什么都没有。那个地方是空的。从一开始就是空的。从来没有东西在那里存在过,从来没有东西在那里生长过,从来没有东西在那里死去过。因为那个东西根本来不及成为一个“东西”,它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还没来得及变成现实的念头,一团还没有凝聚起来的能量。
它不是一个孩子。
它没有名字。
它没有在任何一个族谱上留下过痕迹。
它没有被任何人拥抱过、亲吻过、叫过一声“宝贝”。
它只是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待了四十一天,在一个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地方,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像一滴雨落进海里,没有声音,没有涟漪。
厉淮没有告诉周野。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竖瞳里什么都没有。窗外是龙族领地的荧光花海,亮得像一条银河,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窗台。厉念野十六岁了,正在楼下发脾气,说她的男朋友不是黄毛,那是炎龙族特有的琥珀金发色。她喊得整栋房子都在震。厉淮坐在床边,听着女儿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笑一下。
他笑了一下。
嘴角弯了,尖牙露出来,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下楼。
周野在客厅里,端着水杯看训练笔记。荧光花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看起来不像一个能单手拆掉一个人的老兵
厉淮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伸手搭上他的腰。周野没有看他,但身体微微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老婆。”
“嗯。”
“汤好了没?”
“自己去看看。”
厉淮没有去。他靠在周野肩膀上,闭上眼睛。周野的心跳从肩膀传过来,咚、咚、咚,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那么稳,那么有力,那么好听。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对不起。
没有人听到。
那个应该听到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凌晨,在一道无名的山脊上,在一轮很大的月亮下面,就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
我服了????
我直接哭死了
这次是真的全文完了
再见,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