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平藏的推测并没有错,座头森都虽知道大川诱拐妇女卖给葡萄牙人博取巨利,但没有警觉到内幕底细。
知道这个的,只有大川和加藤美作及同伙数人。及至长庆十九年十一月冬的战事勃发,森都才恍然而悟。
加藤美作早是石田一旁反德川的急先锋。加藤清正对于时势的认识非常正确,知道维护丰臣家不是反抗德川,而是志期两家言归于好,他的苦心孤诣是世所周知的。美作却抹杀了清正的意志,与大阪城内的激进分子气脉相通,暗地里准备打倒德川的军备。
而其手段之一,就是默认大川与葡萄牙商人的奴隶买卖,乘便从葡萄牙输入枪械弹药。美作把这些武器一部分据为己用,一部分送往大阪,以待时机成熟。
所以奴隶买卖尚在其次,一旦阴谋暴露,不仅不利于美作一党,也是关乎加藤家存亡的一大事件。虽然武藏未必尽悉底细,但以斩除为是。
“使木村又藏斩除武藏……”
不错,大川的这一提案,为今之计确为上策。万一失手,又藏仍保被黜未准归藩,只是一个浪人的身份,与加藤家的颜面无涉。
但长于阴谋、深于思虑的美作,经过再三考虑之后,对大川郑重声明说:“好吧,立即去召又藏前来。可是平藏,又藏只能从旁协助,正面对武藏挑战的,还是以你们为主。”
“当然,待我们无能为力时,再请木村氏出手。”
大川好像放心了。
“那么,下去等着。”
美作打发大川平藏走了之后,先召同党的玉目丹商量了半晌,派家臣本间去本妙寺召见木村又藏。
又藏正坐在阿通床边。阿通因高烧和疲劳仍未苏醒,正昏沉沉地躺着。
她发着呓语,时时叫着“武藏”和“悠姬”的名字。
就在这时,小和尚把信送进来了。
“加藤美作!啊,他怎么会知道的呢?”
又藏皱着眉,但戚旧之情油然而起。他拆开信封:
知足下寄居本妙寺,毋任怀念。见函希随书使来此一次,以申积愫。
只是这样寥寥数语罢了。
三
木村又藏因未能归藩,以被黜之身,帽檐深垂、隐藏着面脸,感慨万分地随着美作的信使跨进熊本的城厢。美作虽蓄意反叛,但他不是恶人,在藩内有怪僻之誉,颇受藩下爱戴。又藏仕官当时既受其惠,被清正斥逐时也曾为之庇护,且安慰说:“容再设法使主公消除误会及早归藩,千万自爱以待时机。”
清正的世子忠广只是十龄的幼童,则同宗一族且领袖群僚的美作,在又藏的心目中,是视同主公同样地位的。
他对美作先叙阔别之情,继而哀悼先君清正之死。之后,美作却突然改容说道:“又藏,有一件任务,请你务必答应!宫本武藏现在岩户观音,今天便将来此熊本城内,要你去斩讫报来。”
又藏愕然,反问道:“相爷,为什么要武藏纳命?”
“是有万不得已的理由的。武藏获悉本人乃至有关加藤家的生死存亡的本藩机密。哪,又藏!德川家现虽掌握着天下大权,但在大阪城内,太阁殿下(指丰臣秀吉)的哲嗣秀赖公依然健在。加藤家既是上有幼君,处境之难可想而知……”
美作苦笑着说。又藏点头。除非是德川直属的诸侯,除外都曾受过丰臣的恩典,今日的处境莫不尴尬。本藩内的舆论,也分歧而成两派,有偏袒德川,也有维护丰臣的。但这一件事倘若引起德川的疑心,覆国倾家乃势所必然。不知道美作倾向哪一方面,据又藏的推察,所谓机密,盖不外乎此。
又藏是忠贞不二之士,为了主家,他会不问是非,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但这次的回答却使他颇为踌躇。
又藏没有见过武藏,但阿通追踪着武藏来了熊本,则薄有所闻。阿通仍在昏迷中,但武藏如在岩户观音,则两人的会晤就在目前了。而他却非去杀那武藏不可。他的心中起了一大疙瘩。
“怎么样?又藏!”
“是……”
“千万勿却。”
美作的眼中闪着必死的神光。
“是,相爷!武藏是名闻全国的兵法家,又藏能否制胜毫无把握,自当全力以赴。”
“唉,难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