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都放低声音,继续说:“伊织先生,要使公主幸福,只有一个方法,你知道吧?”
伊织没有回答,默默行走,不久,低声说道:“你指的是父亲?”
“是的。公主倾心武藏先生。当然,这不是世俗普通的恋慕,武藏先生高迈的精神早已震撼公主的心魂。但,公主十分了解武藏先生的孤高,心底话始终无法倾吐。然而,爱慕毕竟是爱慕,若不能一了相思情,就会陷于不幸。如果武藏先生能够接受公主的情意,公主马上就会幸福。”
伊织又默默行走,过一会儿,叹息说:“父亲……大概做不到!”
三
由利公主和长崎奉行神尾内记的密谈已进行好几个时辰,仍未终止。公主以激越的口吻说:“如你所望,我会尝试让被捕的天主教徒改变信仰。不过,我的目的是从酷刑之下拯救幼小的孩子,把他们接过来抚养,如果这点不能答应,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噢,噢,公主!话不要说得这么绝。这要看父母的罪状和孩子的年龄,最好,一切按照法庭审判的结果来决定。”
“不行!十岁以下的孩子要无条件让我领养,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要看我的判断”。
“那,那我的任务……”
“不会妨害你的任务。”
“那么……”
“奉行所和我正处于敌对关系。我用一切方法夺取孩子,你可以用一切手段来阻止。”
神尾内记瞪目惊视。
“这太过分了……”
“哈,哈,哈。”
公主突然笑了起来,改变语调说:“神尾先生,这是开玩笑……如你所说,一切全看你的审判来决定。我领养孤儿的住家可作为奉行直接统辖的孤儿院,不过我希望你要信守诺言,绝对不许衙役进入孤儿院。”
神尾勉强答应。
“好,我答应。如果以领养天主教徒孤儿作为奉行的业务,町人(1)一定会认为这是幕府恩威并施的德政,大家都可以松一口气。我希望借此机缘收揽人心。”
“嗯,那就请尽快找房子……”
“立刻就去找。”
公主决定设立孤儿院,作为缓和弹压天主教徒的方针。这样一决定,公主再也没有迟疑,黄昏时分,心情愉快地回到寓邸。使女传言说:“有位名叫伊织的先生,跟座头先生一块儿来过。”
“什么,伊织先生?”公主失声道。
“是的,他说今晚要再来,然后就走了。”
“噢……”
伊织到底有什么事到长崎来?公主觉得很奇怪,焦虑地等待着。武藏会不会也一道来?她心怦怦作跳。
四
入夜,伊织与森都再度叩访。公主和伊织虽无证据证实他们是姊弟,森都也难以出口,但两人之间已隐隐流露出骨肉手足之情。
彼此互道别后情形之后,伊织半试探地说:“公主,我奉殿下密旨,到长崎来采查天主教徒的动态。”
公主道:“伊织先生,以后别叫我公主,就叫由利吧。”
接着,言归正题道:“我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工作,幕府现在的做法无法消灭天主教徒。以武力抗拒武力的时期,一定会降温。”
“就在长崎这地方?”
“是的,现在,长崎好像已经出现了用武力对抗官吏的天主教徒,甚至很可能会引发大暴动。暴动的都是一向温顺隐忍的老百姓,自古以来莫不如此。一般说来,町人都依恃领主的权力,不会团结一致,反抗领主。”
“说的不错。”伊织很佩服公主的见识。
“不过,公主,呵,不,由利小姐,我觉得暴动对幕府实在不幸,不知有无防患于未然的方法?”
公主含笑回答道:“这是男人的想法,搞政治的男人……”
公主迅即表情严肃。
“伊织先生!在日本,甚至全世界,都不许女人参与政治。然而,女人却超越政治,袒护穷人和可怜人。作战的时候,女人都愿不分敌我,看护伤患。伊织先生!近来,我对天主教颇感兴趣,但这不是政治问题,是爱的关怀,对那些根本无罪而陪父母一起被杀的天主教徒孩童,还有那些失去双亲流浪街头的孤儿,我不能袖手不管。”
伊织深深颔首。公主的心境既已成熟至此,父亲应该可以放心。无论爱有多深,既然不能成为夫妻,彼此只有各行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