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个武士,名叫江口源之进,歪着脸恨恨地说:“总之,武藏是个虚张声势的兵法家,并非风头人物。据说,黑田侯以前曾严拒武藏出仕,黑田侯真不愧是大藩的明主。”
权太夫至此仍一言不发,倾耳细听,但源之进的胡言辱骂,终于使他大为气愤,于是反驳道:“江口兄,你不觉说得过分了吗?你没有见过武藏先生吧?”
“是的,我没见过,但世上的评断正可证明他卑劣的根性。如果他真是正道的兵法家,怎会有这样的恶评!”
“闭嘴!评断别人,只取世俗之言,非大丈夫所当为!”
两人遂互相訾骂。
七
“什么,不是大丈夫?那你说我是妇人女子哪?”
“不错,你跟妇人女子并无差别!”
“好,权太夫!究竟我是大丈夫,还是弱女子,就此比画比画!到院里去!到院里去!”
江口源之进抓着大刀站起来。源之进年四十二三岁,学柳生流,在藩里相当出名。另外,权太夫则以武藏高徒自居。
“走!”
权太夫也挺然而立。坐在上席的长官上妻但马斥责道:“等一等,权太夫!”
“是。”
“你不看看地方,怎可在此放异论而逆众议!真是无礼至极!”
“是,但……”
“源之进,老人之胡言乱语今天暂且放过!”
“权太夫,因上妻先生的吩咐,今天饶过你,以后理当慎言!”
源之进挣回体面,重新回座,权太夫愤愤不平。满座对评断武藏仍然夹杂恶念,充满了误解并且不怀好意。权太夫是刚直的武士,也参禅习过茶道,脾气并不暴躁,最后仍然忍不住,不顾同事的嘲笑,离席而去。
权太夫回家立刻写下辞呈,叫长子文之助送交家老泽村大学。
这消息旋即广布全藩。至友寺尾新太郎立刻趋访权太夫。出迎的权太夫已理尽发丝。他当日即入以前参禅过的龙田山宝稜寺,剃发为僧,易名露心。
“寺尾兄,窝囊的武士终是如此。”权太夫怯怯地笑着说。
当然他并非悟觉而后出家,只是因为老师遭受他人伤害,自己反无法加以反击,深觉耻辱,才削发为僧。
“权太夫兄,呵,不,露心和尚,你的心意我深能了解。真了不起,在那种场合,你还忍得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消息,殿下很了解武藏先生,已伺机请先生到此地,我们应当隐忍,等待时机来临。”新太郎说道,借以安慰露心。
“哦,殿下已有此意!”
“我任使者,已把殿下的意旨传达给武藏先生了。”
“谢天谢地!”
露心阖上眼睑。
八
由此可知,尽管忠利有意招聘武藏,熊本对武藏依然非常冷淡。这也许不只是肥后藩的特殊行为,全日本岂非处处都以这种态度对付武藏?
亲眼见过武藏的不用说,就是隔地隔时所见的武藏,亦非常人所能了解,常招致误解。三百年后的今天,仍然流传着许多关于武藏的恶评即其明证。
不过,在小仓的武藏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些事情发生。对忠利的知遇之恩深为感激,对熊本的关怀亦日益提高,日复一日等待着其后的来信,但三个月、四个月过去了,仍未见任何信息捎来,不过武藏并不执着。
“父亲,熊本的信息怎么总不来?”伊织焦急地问。
“不会这么快!殿下有许多事要办,不会只考虑我个人的事。兴致来了,我说不定自己去。”武藏淡淡地说。
过了一年,武藏只偶尔在小笠原家的领地内散步,几乎没有离开过小仓,这对以前的武藏来说是很少有的,他和藩士的交往日益深厚,拜望武藏的兵法家亦络绎于途,所以他的日常生活未必空闲。
伊织想:“父亲变了。如前所说,定居一处的时期已经来临。”
看来,武藏表情沉稳,对人似乎也很温和,藩士们见过他和高田又兵卫的比试,对武藏犀利的竞争心深受震撼,但对其后武藏沉稳的态度却有人背后批评:“并不像传言所说那样可怕。”
“先生已过五十岁,当年的强劲之气当然日渐衰退。”
但是,不料却发生了一件使这些藩士悚然而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