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观自信满满地说。那两个修验僧互望点头,于是前一个修验僧开口说:“师傅,这太麻烦了,干脆用破魔之剑一刀毙其命。”
“什么?你们说什么?”
“是啊,腰上的剑,并不是装饰品。”
修验僧拍拍腰间的刀。常观回望两人一眼。
“嗯,这也有趣!我还是小和尚的时候,八代乡士的一个小伙子到本山,从我师尊修真言秘法,仅一年即下山。这小伙子竟以真言秘法为基础,配上兵法,开宗立派,取名松山主水。但这个主水难抗武藏恶剑,去年为武藏门徒所杀害。你们真杀得了武藏吗?”
“哇,哈,哈。”二人又相视而笑。
“我们修行途中,曾数度遇见主水,教了他一两手。他的兵法采纳了真言秘法,故较世上一般兵法家高出一筹,但从我们修验道的秘剑观之,则近乎儿戏。”
“是的,师傅也知道,真言妙法非一两年所能体会,在原来的兵法上加进一点真言秘法,便是主水的兵法。”
“我们习修验道先后已二十年,伏居山野,餐风饮露,日夜拜大日如来,奉不动明王为师,以历练剑法。”
“这不是世人所说的兵法,而是维护佛法的秘剑。斩佛敌武藏,舍我等之外,更有何人?”
二人都傲然放言。
其实这些人只是大言不惭,他们是有多年粗略修行经验的真言宗行者,自称为鬼,横行山中,抡剑挥刀,以吓唬僧兵。最近,潜进九州,暂居释迦院。年在四十岁上下,外表看来,筋骨粗壮,目光炯炯,凶猛有力。
“呵,原来如此。佛道既有剑,以创当敌,亦合乎道。好,一切全看你们了。一定要杀武藏!”
常观高兴地微笑。
三
武藏从花畑馆回来后,一时之间处于虚脱状态。
武藏本与接近主公的死魔战斗。他不能不承认人的生命有限,也有所谓的天寿。
但谁能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天寿?只有生病或重伤才能察知。纵使名僧名医,在一般状况下,也无法知晓他人的天寿。无论是死于病魔或为敌所杀,也只有历经战斗之后才知天寿已尽。
所以武藏激励忠利,自己也跟病痛战斗,与死魔作战,正如典医以药饵和病魔、死魔战斗一样,以剑对决。
那么,死魔在何处?武藏觉得在天空的彼岸,而且跟他经常与之战斗的东西同属一物。那是统治,束缚人间世之一切,剥夺自由的一种力量。
如果有人把武藏此战称为“愚如对天吐口水”,或视之为“武藏疯矣”,那也无可奈何。
武藏并不相信此战必可获胜,但认为收刀将忠利任由死魔摆布,为时尚早。但在重臣齐声要求下,他无法反抗。
武藏至此只好收刀,只好屈服于死魔,将忠利交给它。武藏向忠利做了诀别。这时,忠利的形貌已从他生活的眼界中消失,而庞大的洞穴正张着大口。这洞穴太大,武藏的心眼已包含在黑暗中。
武藏走入居室端坐,但无意挥去这黑暗,处于虚脱状态,一直端坐至次晨。
那时,年轻武士增田总兵卫战战兢兢地走进来。
“先生,有客人来。”
“谁?”
“释迦院住持常观阿阇梨及其弟子五六人。来势汹汹,说务必要见先生。”
“真的?”武藏想了一下,吩咐道,“带到武坛!”
说实话,武藏根本没想到常观其人。但从总兵卫门中听到常观名字时,不禁觉得事非寻常,才要人把他带到武坛,不想在客厅见面。
四
武藏提着大刀,静静走入武坛。一看正面,常观竟坐在师范台上,铺木板的左右两处则坐着修验僧等五人。武藏泰然地站在入口,问道:“常观阿阇梨,就是你这位师傅?”
“诚然,愚僧是常观,你是谁?”常观傲然反问。
“在下就是你要拜访的武藏。”
“哦,是武藏。身份不同,所以坐上座。”
“悉听尊便!何事而来?”
常观粗声说道:“听说你以前是轻蔑神佛,挥外道之剑,夺取人命的恶魔,而这次却乘国守(指忠利)身体不适,潜进城里,在枕边任意妄为,乱喷恶气,以致增加国守烦恼,使他为执妄所虏,为此,你才被逐出城里,想不到仍乱吐执着之恶气,使国守烦恼。你若服佛德,即速离开此地!否则将以我们法力调伏你。武藏!不,你这外道!快回答!”
说着双眸睨视武藏。所言简直有如民间巫师驱逐狐妖一般。
武藏不禁为之愕然。“哇,哈,哈……你常观是称为阿阇梨的高僧,不是传播惑世之言以动摇人心的恶僧,我武藏不以你为对手,快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