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说,快快离去!”武藏兀自站立,大声吆喝,一行弯着腰,走出武坛。这天一个门人也没有,只有家人站在武坛入口,战战兢兢地望着。
武藏拍拍灰尘,走到井边,喝了一口清水,回到居室,又肃容端坐。
“不动明王!”武藏自言自语。武藏已清楚看见不动明王的形象。这或许是靠修验僧的法力而显现,或许是武藏自己的幻觉。
总之,武藏已向不动明王挥剑,而其形象却突然消失。在这刹那间,武藏不禁心中大叫:“不动明王是我的!”
神佛乃见者所有。武藏在其心中已涌现出不动明王般的斗志。将忠利交与死神,武藏本已陷入空虚状况,这空虚的深渊现又渐为高燃的焰光照亮。
“主上,再见!”
武藏再度向忠利诀别,既无离别的哀愁,也无依恋。但夺走忠利的敌人还残存,盘踞在天空的那一边。
现在,武藏已向那敌人挥下不动明王之剑,同时也斩断了昨日以前曳引武藏心灵的忠利友谊,与众生同行的回向之心也就此消失。
不久,佐渡坐轿奔驰而至。就座后即问:“常观来了没有?”
“刚才来过,同来的修验者向我挑战,无理取闹,只好把他们打回去。”武藏回答。
“哦,这样很好。其实……”
佐渡放了心,说起城里的情形,并致歉道:“叫你退下,是我的错失。使主上痛苦的则是那些妖僧。”
“那么,主上的情形呢?”武藏问。
佐渡含泪说:“不久前已无痛苦,沉睡了。已进入弥留状况,大概熬不过今宵……”
七
佐渡擦拭如涌的泪水,说:“武藏!主上不时唤你。跟我一道进宫去吧?”
“这个嘛……”武藏说着半闭着眼,想了一下,却说,“爵爷!我想,主上已知我退下的原因。”
“什么,知道你跟常观的事情?”
“不,主上知道活着的武藏不是死后的朋友……祈望近亲与侧近家臣静静送行。”
“为什么?”佐渡难以理会。
“武藏在与死魔之战中已败北,且已向主上诀别,如果现在上朝侍候,那是依恋。如果因为这依恋妨碍了主上的启程远游,那是一件大事……”
武藏继续说。
“请稍候!”
武藏起身进入书斋,立刻摊开画纸,凝视空中,一气挥笔。画出来的是一朵牡丹花,淡墨一色,却鲜艳欲滴。武藏把它裱贴在卷轴上,带到佐渡面前,说:“爵爷!请把这花放在主上寝室的壁翕上……是以前答应为主上画的。”
“是花卉画?”
佐渡点点头。他明白其间的一切情景。
“是的。”
“那你有意娶妻啰?”
“以前约定,花和妻都以主上痊愈为条件。”
佐渡不解,喃喃自语:“什么,痊愈……痊愈?”
但他把画接了过来:“你的画,主上若看到,一定会很高兴。我一定伺机挂在壁龛上。”
佐渡走后,武藏复返书斋,推开新的画纸,如前一样,一口气画出牡丹花。裱在卷轴上,悬挂于壁龛,而后不动地凝望着。双目发热,鲜活光耀。旋即闪烁着惜春之情,一抹哀愁在眼中飘浮涌现。
离开画纸,开始写信时,武藏双眸清澄,淡然如水。
信上写道:
由利小姐,武藏败了,主上已入弥留,也许只能度过今宵,答应送你的花已经画好。
一幅呈给主上,一幅送给你,敬请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