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信行先生,请。”
春山先站起来,走出大渊居室,踩着踏石,穿过竹林,在稀疏的树林间有一小小草庵。
春山从窄廊走进屋里,招呼信行说:“不用客气。”
草庵相当粗糙,仅有一间房子。仿佛就是春山的居室,墙边堆着书本,室内有一张脏兮兮的经桌,一个陈旧的四方形火盆。
当然没有坐垫。
信行、春山相对而言,不禁吃了一惊,一方面是因为彼此没有见过面,同时因为自己视春山为年轻僧侣,毫不介意,相对而视后,才发现其刚健的躯体与锐利的眼光顿然压迫过来,觉得对方若是兵法家,必然比自己要高出两三段。
“对手是谁?”春山微笑问道。
“名叫柳生七郎兵卫。是柳生兵库的儿子,年龄跟我一样,是十七岁。”
“哦,年纪虽轻,却已是著名的剑客。”
“自称尾张柳生武坛的助手。”
“武藏先生所说的色呢?”
“是指红、白、青等色彩,光和阴也包括在内。”
“呵,武藏先生说,兵法比试,眼睛若为这些颜色所夺,心有所动,便会落后,是吗?”
“是,确是这么说。”
“嗯。”
春山微合双目,旋即将炯炯大眼转望信行。
“信行先生!现在已无须进行色的修业了。很遗憾,明天的比试,你是输了。”
“啊,为什么?”信行睨视春山。
“对手是著名的尾州柳生之子,岂是未成熟的乡下武士所能敌?”
“什么话!我还不曾在比试上败过。”
“不过,明天的比试,对手可不同。”
“我会轻易地被打败?”
“对手用颜色对付你呀?”
“不错。但那颜色会被打碎。”
“真的?哈,哈,哈。那就等着看你能耐吧。好了,回去!”
“我走啦!”信行气嘟嘟站起来。
九
信行满脸铁青地回到武坛。他本来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但今天,他被春山的态度与说话方式暗中激怒,似乎也含有一种对春山迫力的潜意识反击。
“和尚哪懂得兵法!柳生算什么!色算什么!我不会输。”
信行也同时被激起了对七郎兵卫的猛烈斗争心。事实上,光与色已逐渐从他眼中消失。
他对提出色彩的武藏也感到类似的愤懑。走进武藏居室,施礼道:“我回来啦。”然后噤口不言不语。
“哦,这么快。”武藏从容地说。
“是。”
“遇见和尚了?”
“见到了,立刻把我交给春山。”
“春山?”
“然后在春山那又小又脏的屋里谈了一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