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挥着白刀向我挑战的无数敌人。”
“先生,是敌人吗?”
“是的。无数的生命之火及其根源的伟大之火!”
春山吓了一跳。
“先生,那不是太阳吗?”
“嗯,可能是。如果是,我也许会以太阳为敌而战。”
武藏耸肩仰视夜空。
七
此后,武藏若逢心情郁闷即往岩殿山,虽非特意邀请,却经常碰到春山。
武藏喜爱年轻的春山,以听他说禅的故事为乐。春山对于接近这伟大的哲人剑士也怀着异常的兴趣。
他知道,从禅的观点而言,武藏已达非常高迈的境界。他相信,武藏称为兵法极致的万里一空之境,即是禅悟的世界。
禅僧若臻此即为高僧,已不为此世烦恼所拘,但武藏却越来越苦恼。春山觉得这正是武藏的魅力,使人兴起无限的思慕,然而却也可惊可畏。
“如果是,我也许会跟太阳战斗。”
武藏此语经常萦绕在春山脑海里。
春山与武藏一起盘足坐禅,偶尔也移目凝望武藏的容姿,为其容貌的凄厉而战栗不安,那是在敌人重围中拼死奋战的形象。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杀气四溢。
春山有时会问武藏:“先生,太阳是毗卢遮那佛——大日如来的本体,可视为生命的根源。尊意以为如何?”
“嗯,正是生命的根源,所以才以白刃罩我。创造生命即支配生命。我经常与人的生命对决而杀人,最后可能就要跟生命的根源对决。春山!我或许正是魔性之鬼。”
武藏说着回顾春山,莞尔一笑。春山刹那间浑身血液冰冷,脸无血色,口诵:“南无观世音!”
武藏继续说下去。
“春山,你跟我在一起,也许会坠入魔道。呵,甚至会被我杀害。”
春山吓了一跳,重望武藏,因为武藏的声音跟所说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听来太悲凄了。武藏仰起脸,凝望着天空的彼岸,但其侧脸却洋溢着哀愁,巨躯似欲崩垮下来。
春山不禁趋近,伏在武藏膝上,再度念诵:“南无观世音菩萨!”
而后他哀伤饮泣。
八
因为有这些经历,武藏和春山的交往愈发深厚。武藏以这年轻僧侣为先进,穷究禅道。春山则奉之如师,事之如病父。
武藏自盘足坐禅以后,身体消瘦,脸上渐失血色,乍见有如生病一般。
春山知其故。世上凡人一旦坐禅,便会革除杂念,除却烦恼,一时之间神清气爽。但对武藏则是苦恼。春山不忍卒睹。
“先生,近来身体情况似乎并不太好,暂停坐禅如何?”一天,春山对武藏说。
武藏仰空叹息道:“春山,不错,我像是生病了。但不能因病而中止。来日无多,日暮道远。”
当时正是梅雨季节。
春山突然心血**,赴城里府邸拜望武藏。正好遇上武藏俯伏地板上,声称心窝疼痛。此时,寺尾、阿松亦来访,两人合力按摩武藏背部。
中午,仆人送来饭菜,白饭生硬粗糙。
“哇!”阿松惊叫,斥责仆人,自去煮稀饭给武藏吃。这并非始于今日,武藏不管什么时候,向来不挑剔食物,也不做特别要求。
武藏津津有味地啜着阿松煮的稀饭。阿松闭上眼睑,强忍泪水。
不久,武藏舒畅地睡着了。但仅过了半个时辰,即翻身而起,穿上衣裳。
“先生,要做什么?”春山惊讶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