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笑了笑:“没说啥,就问我有没有想找婆家。”
“嗨,早着呢。”张嫂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年轻,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要是有人欺负你,跟嫂子说,嫂子帮你出头。”
林秋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谢谢张嫂。”
太阳渐渐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地里的妇女们还在说说笑笑地干活,偶尔有人跟林秋搭句话,问问她的身体情况,叮嘱她别累着。林秋一边干活,一边应着,心里渐渐踏实了些。
她知道,在这村里过日子,不容易。有好人,也有心思不正的人。但只要她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好好干活,好好生活,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收工的哨声响起时,林秋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她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像是被钝器反复敲打。从清晨到日暮,她几乎没怎么直过腰,蹲在地上拔草的时间太长,膝盖早已麻木,站起来的瞬间竟打了个趔趄。
手心被草根磨出了好几道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沾着泥土,火辣辣地疼。她往手心呵了口气,白气刚散开,就被冷风冻得指尖发僵。粗布棉袄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贴在背上硬邦邦的,带着股汗馊味,冷得人直打哆嗦。
“秋,能走不?”张嫂走过来扶了她一把,脸上带着同情
林秋勉强挤出个笑:“没事张嫂,缓会儿就好。”她试着活动了下脖子,颈椎像是生了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响声。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沉,每走一步,脚踝都在隐隐作痛。
跟着人群往回走,她落在队伍最后头。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地里的杂草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黑,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在她拐过那道通往村子的土坡时,后颈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刺痛——那是被人盯着看时才有的感觉。
她猛地回头,土坡下空荡荡的,只有几丛枯蒿在风里摇晃,远处的田埂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是错觉吗?”林秋皱起眉,心里却像被塞进了块冰。她加快脚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路边的老树影影绰绰,像张牙舞爪的鬼怪,草垛后面黑漆漆的,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直跟着她,直到进了村口才渐渐消失。她攥紧了手里的小锄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回到家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到底是谁?”她抱着膝盖,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嫂和其他妇人都是善意的,王婶更是贴心,唯一不对劲的就是刘婆子。
那老婆子今天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你家那房子,就你一个人住,是不是有点空?”这话里的贪心几乎要溢出来。林秋忽然想起存折里的钱和那间还算周正的土坯房——在这普遍穷困的村子里,她这样的孤女,手里握着这些东西,简直像抱着块肥肉站在狼群里。
刘婆子背后肯定有人。是那个老李家?还是有别的什么人惦记着她的房子和钱?她甚至不敢深想,万一对方铤而走险……
乐观的天性在这一刻被不安压了下去。她知道,在这世道,光靠笑脸和退让换不来安稳。前世在酒店后厨,她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知道善良必须带点锋芒。
她站起身,先把院门仔细闩好,又搬了块石头抵在门后。进屋后,她把装钱的布包和存折从贴身衣兜掏出来,翻箱倒柜找了个最隐蔽的地方——床底下那块松动的土坯砖。她抠开砖,把东西塞进去,再用泥巴把砖缝糊好,乍一看毫无破绽。
做完这些,她还是觉得不踏实。走到灶台边,她拿起那把用来切红薯的菜刀,掂量了掂量,放在了枕头底下。冰冷的铁触感透过粗布枕套传来,竟奇异地让她安心了些。
“不能坐以待毙。”林秋对着空屋自语。她想到了王婶,那家人老实可靠,或许可以旁敲侧击地透个信,让他们帮忙留意着点。明天上工,得跟张嫂走得近些,尽量别落单。还有那片山,原本打算去挖野菜,现在看来,没摸清情况前,绝不能单独去。
她甚至想到了刘婆子。如果对方真是冲着房子来的,硬抢肯定不敢,多半是想通过联姻或者别的手段算计她。那她就得表现得“不好惹”一点,下次刘婆子再来试探,她得态度强硬些,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夜色渐深,风敲打着窗纸,发出“啪嗒”声。林秋躺在床上,握着枕头下的菜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身体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但心里的警觉让她毫无睡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乐观不能当饭吃了。她得像前世在后厨应对突发状况那样,打起十二分精神,护住自己的小家,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根绷紧的弦。她攥紧了刀柄,等着天亮,也等着即将到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