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没再上门找茬,村里的风言风语也淡了下去。林秋的日子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因为每天收工后,老槐树下总会有个笔挺的身影在等她。
第一天傍晚,陆湛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着两听橘子罐头。“我妈让给你的,说女孩子爱吃甜的。”他把罐头往她手里塞,耳根红得像落日。林秋没舍得吃,晚上她对着罐头盒笑了半天。
第二天,他带来本《林海雪原》。“部队图书室借的,你要是没事,能看看。”书页里夹着片晒干的枫叶,红得像团小火苗。林秋把书压在枕头下,睡前翻两页,总能闻到淡淡的油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
他们见面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并肩坐在槐树下,看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陆湛会讲部队的事,说炊事班老王炒的辣子鸡能辣出眼泪,说站岗时看见的流星比脸盆还大。林秋就讲做饭的诀窍,说炖排骨时放两颗山楂更易烂,说发面时揣块老面比酵母还管用。
“你咋懂这么多?”陆湛听得认真,眼睛亮闪闪的。
“以前……家里开店的。”林秋含糊带过,怕说多了露馅。
“那以后咱家的灶房就归你管。”他说得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秋的脸腾地红了,假装看天上的云彩,心里却像揣了罐蜜。
这天收工,陆湛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把镰刀,磨得锃亮。“明天休息,想去山里看看不?我姑奶说过后山有野栗子。”
林秋眼睛亮了:“真的?”她早就想进山碰碰运气,只是孤身一人不敢去。这几天跟着他转,知道陆湛识得野菜和草药,有他陪着,正好能去探探路。
“骗你干啥?”他把镰刀递给她,“你要是想去,明早我来叫你。”
接过镰刀时,指尖又碰在一起。林秋猛地缩回手,却没像上次那样慌乱,反而抬头冲他笑:“那我明早蒸俩菜窝窝,路上吃。”
“我带了压缩饼干。”陆湛也笑,嘴角的梨涡比往日更深些,“咱争取多捡点栗子,回去给王婶送点。”
暮色漫上来时,两人并肩往村里走。陆湛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正好覆在她的影子上,像两只依偎的鸟儿。路过李家院墙外,听见里面传来王桂香的咳嗽声,林秋下意识地往陆湛身边靠了靠。
他察觉到了,放慢脚步,轻声说:“别怕。”
林秋摇摇头,心里忽然不怕了。有这个人在身边,那些暗处的算计和窥探,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她摸了摸兜里的枫叶书签,指尖传来粗糙的纹路,却比任何护身符都让人安心。
回到家,她翻出那把藏在枕头下的菜刀,犹豫了会儿,又放回了灶房。或许从今天起,她不用再靠冰冷的铁器壮胆了。灶台上还温着早上的玉米粥,林秋盛了碗,慢慢喝着,忽然觉得这日子有了盼头。
窗外的月光格外亮,照着院里的老榆树,也照着远处沉睡的山峦。林秋找出块粗布,把镰刀仔细包好,放在床头。明天要进山的事让她兴奋,更让她惦记的,是能和身边这个沉默却可靠的人,一起去闯闯那片未知的山林。
夜色渐深,来福蜷在脚边打呼。林秋摸着枕边的《林海雪原》,忽然想起陆湛说的流星。她悄悄爬起来推开窗,望着满天繁星,心里默默许愿:愿往后的日子,都能这样安稳,有粥喝,有人陪,有山可去,有梦可追。
远处的李家还亮着灯,王桂香正对着油灯唉声叹气。“我看那丫头跟陆湛走得挺近,这可咋整?”
赵春燕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急啥?山里野兽多,说不定明天就出点啥岔子。”
李铁蛋啃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就是,等他们从山里回来,指不定成啥样呢。”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着三张各怀心思的脸。他们不知道,此刻的山林里,正有无数颗饱满的栗子在枝头沉睡,等着给早起的人一个惊喜。就像有些缘分,看似藏在暗处,实则早已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