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捏着笔,她偷眼看陆湛,他正在填“配偶姓名”,一笔一划,把“秋”字的禾苗写得格外舒展,像是怕碰疼了这两个字。
办事的大姐戴着老花镜,核对证件时多看了林秋两眼:“烈属后代?”见她点头,又翻了翻陆湛的军人证明,“三等功啊,好小伙子。”她往红本本上盖印时,特意蘸了两遍印泥,“啪”的一声,鲜红的印章落在照片下方,把两人的名字框在了一起。
“好了,祝你们新婚快乐。”大姐把两本结婚证推过来,红绸封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陆湛先拿起属于林秋的那本,用指腹擦了擦封面上的灰,才递到她手里。两人的指尖在半空相碰,像有电流窜过,都忍不住缩回手,却又同时低头去看手里的红本本。
“这就算……结婚了?”林秋摩挲着红绸封面,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湛把自己的结婚证揣进贴身的口袋,又帮她把红本本放进帆布包最里层,生怕折了角。“嗯,合法了。”他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带着喜气,“以后你就是陆太太了。”
这声“陆太太”烫得林秋耳根发红,她转身往门口走,却被陆湛拉住手腕。他的手心全是汗,比她的还烫。“咋不等我?”
“怕人看。”她往走廊里瞟,两个穿军装的正对着他们笑,手里也捏着红本本。
“看就看,咱光明正大的。”陆湛牵着她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地上,红本本的边角从帆布包里露出来,像朵盛开的花。
出了民政局,陆湛忽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得很低:“高兴不?”
林秋把脸埋在他胸前,闻着棉布褂子上淡淡的皂角香,闷闷地“嗯”了一声。红本本在口袋里硌着心口,暖得人想掉眼泪。她这辈子从没信过什么宿命,可此刻摸着这方红绸,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年代,或许就是为了遇见身边这个人。
“我带你吃馄饨。”陆湛牵着她往巷口走,脚步带风。国营饭馆的玻璃窗上蒙着层白雾,隐约能看见里面攒动的人影。他掀门帘时,特意用胳膊挡了挡门框,怕碰到她的头。
“两碗馄饨,加鸡蛋。”他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要大碗的!”
跑堂的小伙计眼尖,瞅见他手里的红本本就笑:“刚领证啊?恭喜恭喜!这碗我请了!”
馄饨端上来时,热气裹着虾皮的鲜气扑了满脸。林秋舀起一个,吹了半天还烫得直吸气,陆湛伸手就把她的碗拉过去,用勺子慢慢搅凉。“慢点吃,没人抢。”
她看着他低头搅馄饨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景像幅画——国营饭馆的蓝桌布,冒着热气的粗瓷碗,还有眼前这个穿着蓝布褂子的男人,都是她往后日子里最实在的念想。
“归队前,我带你去买块手表。”陆湛忽然说,往她碗里放了个荷包蛋,“就当……结婚礼物。”
“我不要。”林秋把蛋推回去,“你留着买钢笔,写信给我。”
陆湛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往她碗里又添了勺醋。酸气呛得人眼睛发酸,却把心里的甜烘托得更浓了。
走出饭馆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陆湛忽然停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样东西——是用红布包着的银镯子,正是陆母早上给她的那对。“我妈说,这得由我给你戴上。”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腕,银器碰着子弹壳手链,发出清脆的响。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软得像棉花,让他忍不住多用了点力,把镯子戴得稳稳的。
“好了。”他站起身时,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往后这镯子,这手链,都戴着。”一个是婆家的心意,一个是他的牵挂,总得让她时时刻刻都带着。
林秋抬手摸了摸镯子,又碰了碰手链,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羽毛拂过,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陆湛猛地攥紧了拳头。
“陆湛,我等你回来。”她的声音裹在晚风里,甜得像刚吃的馄饨汤。
陆湛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等我。”
巷口的路灯忽然亮了,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红本本从帆布包里露出来,在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这大概就是日子该有的样子——有烟火气,有牵念,还有攥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