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没太在意,知道部队训练忙,偶尔耽误写信很正常。可当村支书送菜来,说“这月的松子仁卖得好”时,她忽然慌了——往常这个时候,陆湛总会回信问她新菜谱的进展,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小秋,今儿的信来了吗?”王婶抱着望春来看她,小狗的爪子在她裤腿上蹭来蹭去,“我家那口子说过,部队要是没事,肯定会回信的。”
林秋往望春嘴里塞了块肉干,勉强笑了笑:“可能是训练太忙了,再等等。”话虽这么说,她却在当天下午就往营部打了电话。
电话是手摇式的,转了三趟线才接通。听筒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无数只小虫在爬。“请问陆湛在吗?我是他爱人。”她的声音在发抖,握着听筒的手心全是汗。
“抱歉,陆连长执行任务去了,暂时无法联系。”接线员的声音公式化得冰冷,“有急事可以留言,任务结束后我们会转达。”
“任务……”林秋重复着这两个字,听筒忽然变得千斤重,“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清楚。”电流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忙音。
她握着听筒站了很久,直到陆母喊她吃饭,才发现腕上的子弹壳手链硌得皮肤生疼。“咋了?脸色这么白?”陆母给她盛了碗热汤,“阿湛没回信?”
“嗯,出任务了,暂时联系不上。”林秋喝着汤,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口的冰凉。她想起上次通话时,他说“等我回来就申请随军”,想起他信里画的小房子,烟囱里飘着的炊烟像条细线,把两个人的心拴在一起。
那一夜,林秋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陆湛的照片上,他穿着军装,笑得眉眼弯弯。她想起他进山时为她开路的背影,想起他送望春时眼里的温柔,想起他在电话里说“我想你了”,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他那么厉害,肯定会平安的。”她对着照片喃喃自语,把脸埋进他的旧军装里。布料上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像他还在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林秋像丢了魂。给食堂炒菜时,差点把糖当成盐放;和村里对接供菜时,王会计说了三遍的数字,她还是记不住。张主任看在眼里,给她放了天假:“回去歇歇,有事我让人找你。”
她没回家,而是去了家属院的小花园。望春跟着她,趴在脚边一动不动。她摸着小狗的头,忽然想起他送狗时说的话:“让它给你做伴,晚上帮你看院子。”现在,倒是她需要望春陪着才能心安。
“不能这样。”第五天清晨,林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眼下的乌青像块淤青,眼神也蔫蔫的。她看见镜中映出陆母的身影,老人正偷偷抹眼泪,手里攥着湛小时候的照片。
那一刻,林秋忽然清醒了。她不能垮,不光是为了自己,还为了这对日夜牵挂儿子的老人。
她重新系好围裙,往灶房走时脚步轻快了许多。“阿姨,今天我做您爱吃的山药排骨汤。”她往砂锅里加了枸杞,“再蒸两笼菜卷,叔叔说上次的韭菜馅好吃。”
陆母的眼睛亮了亮:“哎,好。”
去食堂上班时,林秋把新写的菜谱贴在墙上——松子仁玉米、香菇滑鸡片、核桃粥,都是用村里送来的山货做的。“张主任,下周让村里多送些榛子,我想试试做榛子酱。”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熟悉的劲头。
张主任看着她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笑着点头:“行,你说了算。”
傍晚收工,她提着给陆家二老买的苹果,脚步轻快地往家走。望春跟在她身边,时不时叼起路上的小石子,又颠颠地跑回来。路过传达室时,她停了停,却没像往常那样进去问。
“等你回来,我有好多新菜要做给你吃。”她在心里默念,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朝着远方的人招手。
日子还在继续,食堂的烟火气依旧升腾,村里的菜车每周准时到来。林秋把对他的牵挂,都揉进了面粉里,熬进了汤锅里,藏进了给陆家二老的笑容里。她知道,只有把自己照顾好,把日子过好,才是对远方的他最好的等待。
偶尔在深夜,她还是会拿出他的信,一遍遍地看。但现在,她不再只盯着“我想你”,而是牢牢记住那句“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