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略一沉吟:“二殿下既要负责主持接待北狄使团…那么…”
“三殿下工于山水,六殿下擅长行草,可分别应对书画。棋艺…听闻四公主棋技超然,或可一试。至于这琴试嘛…”
他话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终于第一次将目光淡淡扫向岑玉楚所在的方向,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岑玉楚的脊背悄然绷紧,
“太子殿下似于此道曾有涉猎?”
这话说得极为委婉。
岑玉楚确实会弹琴,这还是岑靖尧几年前一时兴起教的,只是他天性不够聪慧,所以琴艺平平,沈确此刻提及,绝非抬举。
果然,皇帝闻言,眉头皱了一下,未置可否。
三皇子岑兆珂笑着打圆场:“沈大人有所不知,太子弟弟体弱,恐不适宜此类劳神之事。且北狄之人粗蛮,万一言语冲撞反倒伤了我们的交好之心…不若让儿臣一并代劳,或另择一位善琴的宗室子弟?”
这话句句体贴,字字却将岑玉楚排除在外,更坐实了他“体弱无用,难担大任”的印象。
岑玉楚低着头,看着自己紧紧交握在膝上的手,他想起批注曾言,自己会被嘲讽,莫不是拒了这琴艺比试所以才会被父皇责辱?
沈确轻飘飘的一句话,当真是将他推到了两难的境地。
这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是对那夜“意外”发生后的持续厌弃想看他当众出丑,还是…
另有深意?
想要用他达成什么别的目的?
岑玉楚想不明白。
人心似海,可他从来都不擅长揣度人心。
但他还记得批注的话。
【沈确不会拒绝他】。
“此事容后再议罢。”
“父皇!”
岑玉楚下意识出声,“儿臣愿意参加琴试!但儿臣琴艺尚浅,所以,所以希望…”
他看了眼沈确,心下一横。
“让沈大人来教儿臣!”
话音落下,满殿忽地一静。
沈确不喜岑玉楚,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一个是惊才绝艳,手段凌厉的上丞,天子近臣,前途无量;
一个是体弱怯懦、愚钝不堪的太子,湮没深宫,默默无闻。
两人之间本就有着云泥之别,更何况还有那桩彼此心知肚明的“旧怨”。
让沈确降尊纡贵,手把手的教太子弹琴?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连御座上的皇帝都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果然太笨,这话说得天真,近乎是在自取其辱。
沈确本人,则缓缓抬起了眼。
他面容清俊,一双眼却冷肃如深潭,直直投向御座下那个正忐忑望着他的少年太子。
岑玉楚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但还是硬着头皮道。